惨遭俘虏的王太守再也无法保持世家子弟的优雅, 满身狼狈的他这会儿恨不得仰天长啸。
他们连起义军一根毛都没伤着,就被对方彻底包了饺子。
合着他这些天忙活来忙活去,又是勒索世家豪族又是招兵买马的, 全都是白忙活。
早知道他就早跑路了, 也不至于让自己陷入如此境地。
跟其他世家子弟拴在一起的王太守, 被根绳子捆着像糖葫芦似的,满心绝望。
以他过往做的那些搜刮民脂民膏, 压榨底层百姓的事儿, 这回必定是要被起义军拉去砍头了。
想逃逃不掉,想求饶却根本无人理会的王太守,对截断他退路, 非要逼着他跟起义军对上的冀州世家豪族心里那叫一个恨啊。
要不是他们,自己何至于此!
不敢冲起义军撒气的王太守, 跟几个同样被抓的世家家主对骂起来。
因为太过吵闹,被烦的不行的起义军将士一人给了一棍子, 终于变得老老实实。
等起义军一举攻下冀州府城温江后, 跟在大军后头被押到温江城的王太守等人, 果然遭到了公审。
被解放的温江城百姓, 恨不得敲锣打鼓庆祝。
由于冀州府跟绥阳府离得很近, 这段时间发生在绥阳府翻天覆地的变化, 多多少少传到了冀州府百姓的耳里。
相比起分到田地, 摆脱了世家豪族压榨的绥阳府百姓,他们还生活杂水生火热之中。
最近因为冀州府要备战, 他们被压榨的更加厉害。
不仅要多交不少税, 还有不少人家里的男丁被抓去给太守大人打仗,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如今起义军打过来,他们想必很快就能跟隔壁绥阳府百姓似的分到田地, 过上好日子。
因此对于受到公审的王太守还有那帮世家豪族子弟,温江城的百姓砸东西时毫不留情。
在公审结果出来后,二话不说就将手里的烂菜叶,臭鸡蛋,还有砖头石子儿齐齐往他们身上招呼。
更让这些百姓高兴的是,有些人家被抓去给太守府当兵丁的男丁,也被放了回来。
这些被迫入伍不久,还没怎么训练就被匆匆拉上战场的兵丁,在这一战中投降起义军可是最快的。
若非这些新兵临阵倒戈,连带着数千豪族私兵都被他们搅乱了队伍,起义军怕是还不会这么快就将王太守他们一举击溃。
将那数千忠于世家豪族的私兵尽数俘虏后,裴知意对这些临阵反戈的新兵,就宽容多了。
除了一部分想要加入起义军的人被她留了下来,剩下大部分人在领了奖励后,就被裴知意放归回家。
冀州府城温江被起义军拿下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开来。
其他还没被拿下的冀州府州县,上层人心惶惶,底层则是欢欣鼓舞,满心期盼。
这些州县的长官震惊于起义军的强悍,一想到偌大的温江城不到一日就被拿下,王太守等人尽数被擒,这些人便忍不住心肝打颤。
等到王太守等人被砍了脑袋的消息传来,更是吓尿。
以起义军表现出来的恐怖战斗力,绝不是他们能应对的,必须朝廷派出数万乃是数十万大军才可能镇压下去。
不少贪生怕死的官员自觉无法抵挡随时可能攻过来的起义军,干脆收拾东西,提脚跑路。
他们绝对不要像安绥两府的官员那么蠢笨,以致于落到起义军手中,备受折磨。
当地的豪族在听闻温江城世家豪族的惨况后,同样生不起任何抵抗的心思。
在发现当地长官跑了后,他们也紧跟着携家带口的往南逃。
当地百姓发现这些人要跑,自然不能同意。
被压榨了这么久,他们早恨不得将这些官老爷以及世家豪族抽筋扒皮了,岂能让他们逃走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当地百姓们纷纷联合起来,设法要将这些跑路的人截留。
还别说,许多跑路的官员以及世家子弟,还真被百姓们组织起来的队伍埋伏成功,变成了网中之鱼。
而这些没了长官的州县,则被百姓组成的队伍接手,等待起义军的到来。
收到这个好消息的裴知意,留下郑眭处理温江城的后续事宜,便带兵赶了过去。
之后的事情格外顺利,裴知意没费一兵一卒就接收了好几座城池。
拿下冀州府后,裴知意没有再继续扩张。
她准备在冀州府开展打土豪分田地的活动,尽快让冀州府百姓的心稳定下来。
冀州府苍云县,云岭镇北山村。
裴家同样收到了起义军马上要给他们分田地的消息。
裴幺柱心中高兴,然而一想到早先被官府抓壮丁抓走的两个儿子到现在都还杳无音信,他就乐不起来了。
“不是说其他人家被抓走的男丁,都被放回来了吗?咋地我家大金跟大银到现在还没回来?”
裴幺柱最在意两个儿子,之前两个儿子被县令抓壮丁拉走,他受不住打击都病倒了。
当初因为裴小鱼那死丫头干的事儿,他跟两个儿子就遭了不少罪。
被县令罚了几个月的劳役,又被罚了不少银子,掉了一层皮才被放回来。
谁知道回到家,他们才发现处境并不比做劳役时好到哪里去。
孟山村的孟家族人,直接带人打了过来,要让他交出裴小鱼给孟金石他们偿命。
不然的话,就不让他们家日子好过。
裴幺柱气得吐血,心里对女儿裴小鱼恨得不行。
他把那死丫头养这么大,又让她嫁到条件不错的孟家,那死丫头不好好过日子,反倒犯下杀夫大罪,连累他和两个儿子跟着遭罪。
要是裴小鱼在他跟前,都不用孟家人动手,他先劈了那死丫头。
可惜,他根本不知道裴小鱼人在哪。
孟家人要他交出裴小鱼,他怎么可能交得出来。
孟家人却不管这些,嚷嚷着裴幺柱交不出人就拿钱赔偿。
裴小鱼杀完人放火,不仅烧了孟金石家跟隔壁的孟山贵家,熊熊燃烧的大火还波及了不少户村民。
他们闹到裴家来,倒也不是真想为孟金石一家三口出气,不过是吓唬裴幺柱,看能不能从裴家这边捞些补偿回去。
裴小鱼不知道逃去了哪里,显然是找不着了,那就只能让裴幺柱这个当爹的来赔。
被威胁赔钱的裴幺柱,看着凶神恶煞的孟家人,欲哭无泪。
他家祖上分给他的那几块地,早在县令罚银子时,就被他让媳妇卖了。
卖地的钱,将将够交县令的罚款。
现在他家中一穷二白,两个儿媳妇因为不想过苦日子,已经跟他儿子和离,被娘家带了回去。
他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上哪儿弄银子赔给他们?!
孟家人却不管这些,总之裴幺柱还想过安稳日子,必须赔他们钱。
走投无路的裴幺柱没法子,眼珠子一转,目光便落到小女儿身上,干脆提出将小女儿赔给孟家当媳妇抵债。
孟家人看裴小妹长相不错,性子也是温温柔柔的,起初确实有些心动。
然而一想到裴小鱼当初刚嫁过来时也是温温柔柔的性子,后来却干出杀夫杀公婆的凶残事儿,连带着对裴小妹都打起了怵。
孟家人连忙摇头,坚定的拒绝,说什么都不要裴小妹。
裴家女的凶名,早传遍了苍云县。
真把人带了回去,天知道下一个死的是不是他们?!
没能把裴小妹卖给孟家人抵债的裴幺柱,郁闷的不行。
眼见孟家人要拉他两个儿子去孟山村做苦力,给孟山村无偿耕种十年地,裴幺柱疯狂摆手拒绝。
他两个儿子之前在县衙服劳役的时候,身体就有些累坏了,再被抓去孟家村做苦力,怕是没命活。
两个儿子还没给裴家生下男丁传宗接代呢,可不能死。
不想两个儿子被孟家人抓走的裴幺柱,最终还是把主意打到了家里的几个女人身上。
他媳妇张氏年纪大了,人老珠黄,卖不上几个钱。
且家里家外都得张氏忙活,根本离不开她。
家里能卖上价的,只有小女儿裴小妹跟大孙女。
至于小孙女,还没满周岁呢,不可能有人买这么小的小孩回去,真是可惜了。
裴小妹长相不错,可以找个人家换一笔彩礼。
要是那些人家害怕裴家女的名声过于凶残,不愿意娶裴小妹回去当媳妇,裴幺柱打算找来牙婆,把裴小妹跟大孙女一起卖给县里的大户人家当下人。
签死契的话,两人至少能卖上十几两银子。
裴幺柱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却不妨裴小妹不打算按照他的计划执行。
连续相了几次亲都没成功的裴小妹,某天夜里偷听到亲爹要把自己卖给大户人家当下人,毫不犹豫地收拾东西,带上大侄女往山里跑。
她宁愿跟大侄女一起葬身山中猛兽腹中,也不愿意去大户人家当下人。
她们村里就有人家把女儿卖去了大户人家,还不到一年,那家人的女儿就变成一具浑身满是鞭痕的尸体被抬了回来。
那家人死了女儿,得到几两银子补偿后,没有去闹。
她爹裴幺柱,显然是想学那家人的做法。
先将她跟大侄女卖到县城的大户人家,赚上一笔银钱。
等她跟大侄女被打死了,再捞一笔补偿。
对于冷血的亲爹,裴小妹早就死了心。
所以她带着大侄女逃进山里时,没有丝毫留恋不舍。
至于她娘?裴小妹更不在意。
她娘张氏除了让她认命,什么都不准备做,就眼睁睁看着她爹打算把她跟大侄女卖了。
她问她娘要不要离开这个家,还遭到了张氏的责骂。
对于对亲爹唯命是从,彻底没救了的亲娘张氏,裴小妹可不打算带着她逃。
就怕自己刚给张氏透露了消息,反手被张氏卖了。
裴幺柱没想到裴小妹居然敢跑,翌日发现人不见了他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喊了全村的人帮着他一起找。
他先前已经联系了县里的牙婆,定金都收了,现在人跑了,他拿什么赔?!
最后全村人找翻了天,都没能把裴小妹姑侄俩找出来。
望着不远处的云岭山,裴幺柱直觉认定裴小妹是带着孙女逃进了山里。
只是山中猛兽凶残,裴幺柱没胆子进去找,最后只能恨恨作罢。
没了能卖上价的裴小妹跟大孙女,裴幺柱只能把主意打到张氏跟小孙女身上。
还不等他把这两人卖了,前小儿媳妇就带着娘家人打上门来,抢走了小孙女。
同时,前大儿媳因为他要卖大孙女,才害得大孙女没了音讯,也上门闹了一场。
裴幺柱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张氏心疼两个儿子,倒是愿意自买自身。
只是还不等牙婆上门,县令抓壮丁的命令就下来了。
衙役不仅将裴家的两个儿子抓走,还从隔壁孟山村抓走了不少孟家族人。
一下子被抓走不少青壮的孟家人天塌了,哪还顾得上找裴家的麻烦,倒是让裴幺柱躲过一劫。
想到孟山村当初被抓走的青壮都回来了,只有他两个儿子至今还没音讯,裴幺柱就急得上火。
心情烦躁的裴幺柱,这会儿看什么都不顺眼。
见张氏给他准备的午饭又是野菜汤,摁着张氏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要不是张氏给他生的两个反骨女儿,他日子何至于此?都是张氏害了他!
挨了打的张氏满脸麻木,根本不敢反抗。
等裴幺柱打痛快了,出完气走出家门,才敢从地上爬起来。
想到没了音讯不知死活的两个儿子,以及凄惨的自己,张氏忽然流出了泪。
要是有两个儿子在,老头子就算再气,也不会往死里打她。
呜呜,她的宝贝儿子啊……
走出家门的裴幺柱得知村里有又一批青壮回来,心中一喜。
先前一批回来的人里没有他儿子,这一批说不定有,裴幺柱满心期待地朝村长家冲去。
裴幺柱还真见到了两个儿子,但让他崩溃的是,他见到的却不是活人,而是两个儿子的尸体。
受不住刺激的裴幺柱眼前一黑,喷出一口血,硬挺挺地倒了下去。
当初裴大金跟裴大银被县令抓壮丁后,很快送到府城接受王太守的训练。
受够了土里刨食生活的兄弟俩,当时就觉得他们翻身的机会来了。
兄弟俩并不认为起义军会是朝廷的对手,因此在训练时格外认真。
想着等跟起义军打起来,说不得能立下大功,翻身当人上人。
后来跟随王太守同起义军作战,兄弟俩也是冲在前头。
只是他们没想到其他兵丁跟他们不是一个想法,两人正嗷嗷叫地冲杀着,忽然遭到了同行的背刺。
在同行纷纷放下武器投降之际,还挥着长矛朝起义军冲杀的兄弟俩,就变得格外醒目。
然后,他们理所当然的遭到起义军火器营的重点打击,被一梭子弹齐齐送走。
看在同村人的份上,几个出身北山村的兵丁不忍他们死后暴尸荒野,便在归家的时候将他们尸体带了回来。
好不容易苏醒过来的裴幺柱,听完这些人的讲述,又是一口血喷出,面如金纸。
看着已然出气多进气少的裴幺柱,村长同情之余,却又心生庆幸。
幸好起义军大气,没有因为裴家兄弟是北山村的人就牵连他们。
不仅将北山村出身的兵丁尽数放回归家,还对他们一视同仁,也准备给他们分土地。
就是裴幺柱命不太好,没了两个儿子不说,眼看着都撑不到分田地的时候。
鼻青脸肿的张氏刚抹完眼泪,就看到丈夫裴幺柱躺在架子上,被村里人抬了回来。
还不等她扑倒裴幺柱身前哭号他是怎么了,就看到后头紧跟着被抬进家门的两个儿子的尸首。
看着两个儿子青白的尸身,张氏的哭嚎声梗在嗓子里,捂着心口嘎地一下抽了过去。
由于抬着担架的人没能及时避开倒下的张氏,让张氏重重地摔在了裴幺柱的身上。
这一摔,将本来还剩一口气的裴幺柱,直接砸地一命归了西。
看着几近灭门的裴家,村长这会儿人都傻了。
并不晓得裴家惨况的裴知意,心情有些复杂地来到苍云县。
此时距离她当初逃离苍云县,还不到一年时间。
世事变幻,还真是快速。
有些好奇裴家人是个什么情况的裴知意,派人去打听了下。
得知裴家正在办丧事,还是父子三个的丧事一起办,如今裴家只剩张氏一个活人的消息,裴知意忍不住唏嘘了一下。
不过她可没有跟张氏相认的打算,反正等分地的时候张氏也能分到田,只要好好耕种饿不死,她便将其抛之脑后。
反倒是对于逃进深山的裴小妹跟大侄女,裴知意觉得有些亏欠。
毕竟要不是她牵连出后面的一连串事,两人也不会逃进深山。
不管两人是死是活,裴知意都打算进山,看看能不能找到她们的踪迹。
让裴知意松口气的是,她还真把两人找到了。
不得不说,这两人不仅命大,运气还好。
逃进深山后,裴小妹带着大侄女稀里糊涂地摸到了当初她跟张小妹藏身的那处山洞。
山洞里不仅有她当初留下的几包驱兽药,还有她制作的不少打猎工具,以及带不走的食盐跟调料。
在深山待了一个多月的裴小妹跟大侄女,正是靠着这些才存活下来。
裴知意找到她们的时候,一大一小两个人正在收拾布置的陷阱。
抓到猎物的姑侄俩正兴高采烈的提着猎物准备返回山洞,就迎面跟裴知意碰上了。
此时裴知意跟之前虽然有了不小的变化,依稀还能看出的一丝旧模样。
看着突然出现的大姐,裴小妹怔住,心中复杂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