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榆正早不是小孩了,凌湘便没伸手捂住他耳朵。况且那烟火是县民跑到外城放的,山里的居民既看得清楚,又不至于被炸药声刺破鼓膜。
漫天光芒闪烁未停,两人并坐檐下炙火,抬头便将艳色尽收眼底。
凌湘不由扭头望向他眼睛。
黑瞳如夜沉寂,绽在天上的花束却照得他眸子透亮,连同她被圈在里面的身影都添上色彩。
“嫂嫂。”
关榆正未有扭头,可凌湘知道他并非毫无所察。
“怎么了?”
“烟火,是什么样的?”
是了,任贺岁的热闹响彻耳畔,他眼瞳如何现出异于往日的颜色,他通通都看不见。
凌湘坐到他怀中,缠手在颈脖,朱唇贴上眼睑,嗓音在烟火声中变得委婉。
“你不问,我都忘了。”
关榆正像被羽毛在耳廓拂了一圈,又慢慢钻入耳蜗,痒得头皮发麻,探手去挠,却只摸到她轻浅的鼻息,微潮的暖意加重了那股撕心的痕痒。
他的吐息开始急促,凌湘挪了下位置,表示被他腕间的木环硌得后背生痛,关榆正便不敢再动。
凌湘适时奖励,塞了颗约莫指尖大小的石蜜糖到他嘴里:“咬碎它。”
关榆正把它咬出咔嚓咔嚓的细音。
糖球在嘴里碎裂,偶有零星糖粉在舌上乱跳。
气味不诱人,来去都一个样,久嚼之下,却连鼻腔都萦绕着清香的甜味。
凌湘渡去一口酒。
呛辣的酒气驱散了甜味,含在嘴中未融的糖球被顶向牙齿,追逐间碰撞出漫天声响。
“烟火,就是这样的东西。”
***
关榆正在十八岁的生辰,“看”到了人生第一场烟火。
凌湘以为这样能哄得他解开桎梏,没想到仍是徒劳。
不仅如此,他甚至漏夜把木链改好,如今链子这头扣在她腕间,另一头变成拘束他的颈圈,说不上谁更受制于谁,反正关榆正的乐在其中倒毫无掩饰地表现了出来。
这叫凌湘差点忘记关榆正才是那位囚禁她的始作俑者。
她带着脾气地揪了下木链,关榆正被拉扯醒来,喉间溢出轻哼,贴近她道了声早,又讲了几句吉祥话。
凌湘默然,想着来日方长,便大度地往他的缺指套了枚银戒。
“生辰快乐。”
关榆正愣了许久,被冰到手都没往回缩去,仅怔怔摸向食指,用指腹仔细辨识刻纹。
往年生辰,家里只庆祝年节,非要说有什么不同,便是他的早饭会多出一碗长寿面。
这枚银戒既是他收到的第一件生辰礼物,更是凌湘送的第一件礼物。
关榆正握拳抵在唇边。
“谢谢嫂嫂,我很喜欢。”
凌湘扯了扯木链,不抱希望地问:“你真不嫌碍事?”
关榆正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凌湘如常起床,干活时也没太收着力道,偶尔把木链扯得紧绷绷,关榆正也不出声,仅是顺着她的方向踉跄几步,很快又稳住了身。
这实在叫凌湘费解,比起羞怒,她更想知道关榆正为何笃定这样就能留下她,又为何能站得昂首挺胸,似将这样的不便视之为嘉许,甚或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