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啊, 快过来让舅舅看看,瘦了不少,是不是最近学习太耗神了?”
“艳兰啊,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 你就知意一个孩子, 总这么逼孩子拼命学习干什么?小孩子嘛,就该开开心心玩耍才是, 你家里就她一个, 她再怎么着也不会缺她的钱花。”
“你是不知道,前些天荣科他们高中又有一个孩子受不了学习的压力跳了,我听说后吓出了一身冷汗, 知意不爱学,你可不能再逼她, 要是她也受不了压力一个想不开,你后悔就迟了。”
朱大舅一脸殷切地对着裴知意关心了一句, 转身就拉着朱艳兰劝说起来。
嘴上是对裴知意的关心, 实际上心里想的却不是如此。
朱大舅巴不得裴知意一直不上进, 最好成为废物纨绔。
这样等裴正飞哪天没了后, 他或是他的儿子就能替裴知意接管裴家的家业了。
对于妹夫裴正飞, 朱大舅心里那是满满的羡慕嫉妒恨。
明明早些年间, 他妹妹刚嫁给裴正飞那会儿, 裴正飞还是个只有脸能看的穷光蛋。
相比起裴正飞,他长相虽然差了点, 但其他方面条件却要胜出裴正飞太多。
特别是他毕业后分配到事业单位, 成了公职人员,捧上了金饭碗,更是骄傲的不行。
因此在裴正飞跟前, 他总是很有底气,心里看不太上只是个街溜子的裴正飞。
裴正飞当初提着几样不太能上台面的东西上门提亲时,他想到妹妹为了裴正飞竟然错过了一个家世不错,能给自己向上爬提供助力的相亲对象,还气的将他羞辱了一顿。
把人羞辱了后,朱大舅起初并不后悔,也不在意妹妹嫁到裴家后会不会因此受累。
谁曾想,不过是四五年,裴正飞就彻底翻了身。
结交不少三教九流的裴正飞,居然凭借挖煤成了有钱人。
裴正飞成了煤老板时,他仍然是一个小科员,没有升职的迹象,每月只拿百来块的死工资。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一点滋味儿都没有。
大概是想要出一口当年被他羞辱的恶气,那年过年,发了财的裴正飞提着一堆非常值钱的礼品上门。
他看到后心中大喜,立马热情地凑上前要接东西。
谁知裴正飞手却一松,当着他的面儿,差点将东西摔在了地上。
已经是煤老板的裴正飞不在意这三瓜俩枣,摔了也不心疼,他却心疼的厉害。
在东西要摔的时候,忙不迭的弯腰去接。
因脚下站着的是台阶,还差点连人带东西都摔了下去。
即便如此,他也没舍得松开手。
不过事后想到自己那副狼狈的模样,却狠狠打击了他的自尊。
尽管心里非常不得劲儿,朱大舅还是舔着脸想要缓和跟裴正飞的关系,对裴正飞多有讨好。
实在是事业单位的工资不高,没啥钱途,他不仅要养媳妇还要养两个孩子,压力非常大。
但凡有钱的妹夫愿意松松手,手指头风漏点东西支援一下他,他日子都能轻松不少。
不过大概是裴正飞落魄的时候,自己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把人给得罪狠了,裴正飞发达了后不仅对他妹妹不如以往,对他这个大舅哥更是爱搭不理。
哪怕他放下骄傲自尊,主动讨好,裴正飞依旧如此。
之后几年,他跟裴正飞的差距越拉越大。
他事业没什么起色,心气越来越低,裴正飞则成为市里有名的大老板。
就连他们单位的大领导见了裴正飞,都会主动跟其攀谈,给裴正飞几分脸面。
朱大舅看着风光的裴正飞眼红啊,想着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自己好歹是大专毕业的高材生,知识分子,怎么可能比不上裴正飞一个才初中毕业的大老粗?!
心中的不甘越来越多,又恰逢下海潮,朱大舅冲动之下便辞职下海经商去了。
觉得只要自己努力,要不了多久也能像裴正飞一样能挣到大钱,重新压裴正飞一头。
哪知道他根本不是经商的材料。
他拿着父母给他凑得几千块积蓄跑去南方进货,打算拉回来同市售卖。
货没进到不说,连人都差点折在了那边。
要不是运气好,及时被警方解救出来,他怕是小命都没了。
吓破了胆,又耗干了家财的朱大舅回来后,很是颓废了一段时间。
后来还是父母看不下去他这么颓废,去找妹妹朱艳兰,跟妹妹‘借’了点钱,让他再试试。
只是外面的世界太黑了,他实在是没胆子再去南方闯荡。
不过虽然没去南方进货,他也没把借来的钱还回去,而是用这笔钱开了个小杂货店。
杂货店的生意还算可以,虽然挣不到大钱,好歹日子还能过下去。
他安分了几年,相继送走了身体不太好的父母。
然而看到裴正飞日子越来越红火,他心里的不甘又开始蠢蠢欲动。
既然裴正飞都能靠挖煤发大财,他为何不行?!
不甘心的朱大舅想到抱怨越来越多的妻子,还有两个越长越大的儿子,就想要再豪赌一把。
要是运气好能承包到一个品质不错的小煤矿,他说不得就彻底翻身了呢。
只是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同市大大小小的煤矿不是被公家掌控,就是被那群煤老板占了,对外流出的煤矿非常少。
他没有门路,手里的钱又不是很多,想要靠自己挤进这个行业,几乎是不可能的。
于是,他就把主意又打到了妹夫裴正飞身上。
他没门路,没那么多钱,他妹夫有啊。
只要妹夫做他的领路人,再借他点钱让他包下一个矿,事儿不就成了。
因着这个念头,哪怕知道裴正飞背着他妹妹朱艳兰在外头养小情人,他也没去给朱艳兰出头。
每每朱艳兰找他们夫妻诉苦的时候,他还训斥朱艳兰,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要她惜福,别总跟妹夫闹。
只是没想到裴正飞贼不是个东西,他这么讨好没搭理他就算了,居然还为了个见不得人的小三,要抛弃他妹妹。
他还没沾上裴正飞这个妹夫的光买到煤矿呢,裴正飞这时候跟他妹妹闹离婚,这怎么行。
他一边安抚伤心欲绝的朱艳兰,让朱艳兰继续忍下这口气,一边找到裴正飞想要劝劝他。
外头的年轻女人愿意跟着他一个四十岁的老男人,图他什么?还不是钱!
他怎么能为了一个图钱的女人,就抛弃对他那么痴心,愿意为他违抗父母家人,也要嫁给他的好女人?!
只是裴正飞根本不给他这个大舅哥的脸,被他劝烦了,居然还威胁他,要跟他索要当初妹妹借给他的钱。
他能怎么办,既然根本劝不动,只能打了退堂鼓。
他不敢怨怪裴正飞,只能怨自家妹妹不争气,指责她居然连丈夫的心都拴不住。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失去裴正飞这个有钱妹夫的时候,不想没过多久,事情居然峰回路转。
裴正飞不仅被他那个真爱戴了绿帽,怀上了野男人的种,还彻底不能生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朱大舅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晚上回家搂着媳妇躲在被窝里嘿嘿大笑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就迫不及待的带着媳妇儿子又来了裴家。
他妹夫裴正飞只有外甥女一个孩子,外甥女又是个小丫头片子,这岂不是说妹夫偌大的家业要后继无人?!
至于让外甥女继承家业?朱大舅绝不答应。
就算外甥女将来真继承了,他也要想法子给她搅合了。
当然,裴正飞还在世的时候他不敢,等裴正飞没了,他这个当舅舅的不就能做外甥女的主了么。
所以,朱大舅一边诅咒裴正飞早点死,一边还不忘劝说妹妹,绝不能让裴知意这丫头太过上进。
只有把她养废了,将来等裴正飞没了,他儿子才有机会。
朱大舅一掘屁股,裴知意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发现朱艳兰还真被朱大舅的话吓住了,让她不要有太大的学习压力,还大方地表示要满足她去港城游玩的心愿,裴知意无语了一瞬。
这个朱艳兰,当初要死要活逼原主学习,差点将人逼成抑郁症的是她,现在让她不要太努力学习的也是她。
她可是要继承渣爹所有家业,成为女继承人的人,不努力怎么行!
难不成还真像朱大舅话里话外说的那样,不用上进,将来让她两个表哥给她帮忙?
真要如此,到时候裴家还姓不姓裴都不好说。
朱大舅打的算盘不要太响,也不知道朱艳兰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居然还顺着朱大舅的话说。
大概是觉得渣爹再也生不出来孩子,日子安稳了?被朱大舅吹捧两句整个人都飘了?
不太想搭理朱大舅一家的裴知意,随口敷衍了句朱艳兰,转身便回房间收拾东西去。
最近朱大舅来裴家老宅的频率肯定会越来越高,她嫌烦,还是不在这呆了。
裴知意如此冷淡疏离的态度,让朱大舅心里很不高兴。
裴正飞瞧不起他就算了,裴知意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也瞧不起他?真是气死他了。
等着吧,迟早有一天,他要让这臭丫头跪在他跟前给他磕头认错。
现在么,最要紧的还是拿捏妹妹朱艳兰。
裴知意那丫头对他妹妹最孝顺不过,只要拿捏住妹妹,还怕那丫头放肆?!
“艳兰啊,听哥的,别逼孩子,爱玩是孩子的天性,把人逼狠了出事后悔就晚了。”
“对了,你大侄子荣成昨儿个还给我打了电话,他非常担心你这个做姑姑的,只是他在外地求学,一时半会儿没法赶回来,他记着你对他的好呢,在电话里都担心的哭了。”
原本朱艳兰还对裴知意对自己哥哥的态度有些生气,不过听哥哥提起大侄子朱荣成,她注意力顿时被引走。
她大侄子朱荣成今年二十二,正在浙省读大学。
当初荣成刚出生时,她才十七八岁,还没认识裴正飞。
可以说,朱荣成出生后的几年,一直是她在带。
对这个大侄子,朱艳兰感情很深,并不比女儿裴知意差多少。
再加上那孩子嘴甜,哪怕外出求学,也时不时打电话关心自己。
不像她女儿知意,因为她总是压着她学习,哪怕母女俩处在一个屋檐下,关系也有些疏离。
又因为一直没生个儿子,她对大侄子朱荣成总有种别样的感情寄托,这会儿听到哥哥说起大侄子,心里就惦记上了。
“荣成这孩子可真是,我现在好着呢,等下我给他回个电话,让他别担心。”
“之前我听说他在学校谈了个女朋友,也不知道最近相处的怎么样了,女方家世不错,可得抓紧了,得让荣成在花销上不能太小气。”
一说到大儿子最近越来越高的花销,朱大舅脸上就不由一苦。
大儿子谈的女朋友据说是浙省富二代,还是家里的独生女。
条件好是好,就是不懂得体贴,总是爱拉着他儿子出去玩乐。
身为男方,他大儿子怕给女方留下不好的印象,总不好连出去玩都让女方花钱。
这不,每回出去玩都是他大儿子付的账。
因为花销太多,最近大儿子跟他要钱的次数越来越多,金额越来越大,他都要吃不消了。
见哥哥脸色发苦,抱怨大侄子花钱太多,心疼大侄子的朱艳兰连忙安抚,拍着胸口保证大侄子追女朋友的花销有她来管。
女方条件既然这么好,要是因为大侄子抠门小气错过,那也太可惜了。
裴知意提着行李箱出来,就听到朱艳兰这话,斜了她一眼。
裴知意没有多话,决定等下就给渣爹去电话,让他减少给朱艳兰的生活费。
看没了钱,她还怎么支援她那大侄子。
朱艳兰多少是有些扶兄魔,扶侄魔属性在身上的。
早些年朱艳兰日子不咋好过的时候,都给过朱大舅不少金钱资助。
名义上说是朱大舅借的,但从来不见朱大舅还过钱。
对她那大表哥朱荣成,朱艳兰就更大方了。
比她这个亲闺女,也不差什么。
只是以往渣爹控制着给朱艳兰的生活费,还有裴家两个老东西盯着,朱艳兰就算想多给哥哥侄子些钱,都办不到。
现在裴家两个老东西一个死一个瘫,裴正飞又因为没法生,硬不起来,死了跟外头的花花草草勾搭的心思,选择回归家庭。
为了修复跟朱艳兰的夫妻关系,裴正飞最近在钱上对朱艳兰还挺大方的。
手上的钱多了,一听到哥哥跟自己诉苦,朱艳兰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掏钱的冲动。
真要说起来,她嫁给裴正飞这么多年,娘家还真没沾她太多的光。
至于她‘借’给哥哥的钱,加起来总共不过十来万。
跟裴正飞过亿的家产比,属实是九牛一毛,连裴正飞给外头野女人花的零头都比不过。
以前朱艳兰满心担忧的是裴正飞会踹了她,跟她离婚,自然没心思计较这些。
现在裴正飞不能生了,选择回归家庭,跟她修复关系,又有唯一的女儿当她的依仗,朱艳兰底气就足了。
手上钱一多,她对娘家人就格外大方起来。
她嫁给裴正飞,一路陪裴正飞吃苦,为他照顾爹娘生儿育女,裴正飞挣到的钱理应有她一半。
凭什么裴正飞能给外头的野女人花那么多钱,她却不能给娘家人多花?
还有,知意今后肯定会继承裴正飞所有资产,不会缺钱花,她手上的钱知意又不需要,自然得多照顾一些娘家。
朱艳兰心中打定主意,等下就给大侄子多转一些钱,让他拿去哄女朋友。
不曾想一扭头,就看到裴知意提着两个大行李箱出来,径自往门口走去。
朱艳兰一愣,回过神连忙喊出声。
“知意,你这是要干嘛?”
“看不出来?我要搬出去住。”
裴知意这话一出,朱艳兰很是生气。
“出去住?家里住的好好的你干嘛出去住?你小小年纪出去住做什么?妈不同意。”
说着,朱艳兰就指挥小侄子朱荣科过去拦住裴知意,将她行李箱夺过来。
朱艳兰心里其实是明白的,裴正飞对她早就没了感情。
如今之所以选择回归家庭,有一部分是因为被外头女人给他戴绿帽打击到了,最主要的还是为了女儿。
裴正飞是顾忌女儿,才会对她好,哪怕她给他脸色看,也对她多有忍让。
要是女儿搬出去住,她该怎么办?她还怎么拿捏裴正飞?
更甚者,要是她这个亲妈在女儿的心里不再重要,裴正飞说不定还是会跟她离婚。
反正裴正飞在意的只是女儿,有没有她这个孩子妈根本无所谓。
想到这里,朱艳兰慌了。
自打知道裴正飞不能生了后,她确实膨胀了,就连对唯一的女儿都有所疏忽。
今天更是当着知意的面,要给大侄子转钱。
以前知意就很介意她疼爱大侄子,早几年还经常跟大侄子争抢她的注意,听到这个,知意肯定生气了。
朱荣科打小就不喜欢姑姑家的表妹。
他只比裴知意大一岁,从记事起,就特别羡慕这个表妹的有钱人生活,心里嫉妒。
凭什么大家都是人,他还是男孩,小表妹却比他过得更好?
怎么他就不是姑姑的孩子?要是他是姑姑生的,那小表妹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了!
一想到小表妹不仅零花钱比他多,还能住大房子,日后还会继承姑父庞大的财产,他心里的火气就直往外冒。
所以这会儿听到姑姑吩咐他拦住小表妹,他动作格外粗暴。
还借机推了一把小表妹,试图发泄心里的怨气。
裴知意能让他得手?在朱荣科抢她箱子推她的时候,反手甩开他的胳膊,对着他的屁股就使劲儿踹了上去。
嘭地一声,朱荣科整个人被踹倒在地,鼻子砸在地面,瞬间涌出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