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信号弹, 驻守边城的钱红姑知道这是有情况了。
当即将手下火枪营的人马全部召集起来,带着他们出城,迎战来敌。
距离边城还有段距离的铁木哥, 同样看到了信号弹, 心中暗道不好。
虽说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但总归是自己等人的行踪暴露了。
他本想趁着大雪未停,对着边城附近的村镇来一次突袭, 看来是不成了。
不过要他就这么放弃, 是不可能的。
铁木哥决定加快行军速度,赶在边城的守备军找到他们的行踪之间,劫掠一番就立马撤退。
铁木哥转身正要跟身后的勇士们说明情况, 让他们加快行军速度。
哪知道一扭头,就看到好些个勇士正对着不远处空中的信号弹在跪拜祈祷, 差点没被气死。
这帮蠢物,一个信号弹就能将他们唬住, 等碰上中原王朝大军被他们用天雷轰, 他们还不得吓得五体投地?!大喊长生天在上?!
铁木哥怒斥一声, 这些搞封建迷信的草原勇士才反应过来自己应激了。
慌忙站起来, 按照铁木哥的吩咐朝信号弹的方向追击而去。
钱红姑正率领人马朝信号弹的方向赶来。
之前大雪封路, 草原积雪足足有半人高, 不仅行路不便, 寒风还格外凌冽,没多会儿就能把人冻得牙齿打颤, 脸色发青。
火枪营的士兵虽然保暖装备齐全, 但这样的天气,钱红姑也不敢冒险带领手下深入草原,寻找敌人的踪迹。
如今倒好, 对方主动送上了门,钱红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痛击草原人的机会。
她自小生活的绥州府离边城不远,草原人南下打草谷烧杀抢掠的事她没少见。
想到过去那些年边境不知道有多少同胞惨死在草原异族的刀箭之下,钱红姑握紧了手中枪。
双方很快碰上。
铁木哥身下骏马嘶鸣,远远看到敌人踪迹的他扬起手中的大刀,便要号令勇士们出击。
哪知道下一瞬,就发现踢到了铁板。
不断朝他们头顶落下来的炮弹在大军中炸开,铁木哥等人登时被炸的人仰马翻。
受惊的马匹不受控制的发疯狂奔,四蹄乱甩,即便是骑术极佳的草原骑兵勇士都控制不住。
没几下,那些草原骑兵就被甩飞了出去,然后惨遭众多疯马踩踏。
发现对面连跟他短兵相接的勇气都没有,只管在距离很远的地方用炮弹跟火枪招呼他们,铁木哥不免气急败坏。
当初他哥哥莫顿率领草原大军南下,他并没有跟随在身边。
因此对于逃跑回来的溃兵口中所说的,南人会操纵天雷,还有能喷火的木棍作武器,他一直没有切实概念。
也是因此,他才会毫无顾忌的率领大军南下打草谷。
没想到以前一直想象不出来的概念,刚靠近边城就体验上了。
这轰天雷确实凶残,就连他身下那匹从小被他养大如指臂使的汗血宝马,都出现了失控,被爆炸惊得疯狂乱窜。
铁木哥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受惊的汗血马,让其冷静下来。
回头看着一个个或是被天雷爆炸炸死,或是因惊马跌落被疯马活活踩死的草原勇士,心疼的几欲吐血。
早前他哥哥莫顿惨败,就已经让草原元气大伤,这些勇士可都是他好不容易才拼凑出来的。
如今连敌人一根头发都没伤到,就损失了这么多,铁木哥接受不了。
铁木哥顶着爆炸声,大声呼喝,试图让遭创的骑兵部队恢复秩序,却发现自己不过是在做无用功。
不管是人,还是马,受惊失去理智,都不是三言两语能轻易安抚好的。
随着火炮轰出的炮弹持续炸响,收割一条条人命,草原骑兵部队整个都乱了起来。
与此同时,钱红姑指挥的火枪营也没闲着。
他们分散成小股,分别封堵在了草原大军可能逃跑的所有路线上。
用可以快速连发的火枪,将那些想要逃跑的草原骑兵一个个击落马下。
发现草原的勇士已经不是有了新式武器的南人对手,铁木哥恨恨咬牙,带着好不容易收拢的残部试图突围。
刚跑出不远,就遭到火枪部队的迎面打击。
发现这支小队只有区区百人,铁木哥便想要挣扎一番。
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射出的弓箭,根本够不着敌人。
想要离得近些,自己反倒落入了对方的打击范围。
眼见自己这边还活着的勇士越来越少,铁木哥一脸悲怆。
怎会如此?
明明两年多前,这些南人还是任由他们欺压,随时劫掠的绵羊,现在怎么会变得如此强大难以对付?
难道长生天已经放弃了他们草原人了吗?铁木哥仰天长啸,有种无力回天的绝望。
嘭地一声,火枪部队某个战士一枪击中铁木哥的脑袋,送对方去见长生天。
看着快速溃败的草原异族,钱红姑忍不住唏嘘。
在以前冷兵器时代,来自草原的骑兵对于中原人来说,是难以抵挡的噩梦。
每每碰到南下打草谷的草原异族,哪怕是朝廷的正规部队,都会经常遭遇惨败,沦为任人宰割的对象。
而现在,有了火枪跟火炮,只要经过一段时间训练,哪怕是个身体瘦弱的女子,乃至小孩子,都能轻易杀死强壮的草原人!
唏嘘过后,钱红姑心里就只剩下庆幸。
庆幸掌握这样厉害武器的,是他们。
钱红姑也只唏嘘了下,想到这帮草原人南下是来劫掠他们的,可不会对这帮贼寇手下留情。
将这支草原骑兵全部剿灭后,钱红姑让人清扫战场。
等战场清扫完,钱红姑翻身上马,带着火枪营的战士顺着铁木哥大军来时路,朝他们老巢杀了过去。
寇可往,吾亦可往。
既然这些草原人有胆子南下打他们的主意,就要做好被他们反杀回去的准备。
青壮年尽数跟着铁木哥外出打草谷,只剩下一帮老弱的这些部落,在接下来一个多月内,遭到了极其惨烈的打击。
最后只剩下了了数百人,冒着酷寒暴雪往北疯狂逃窜。
这样的雪天,没有保暖物资,也没有足够的食物果腹,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
眼见又一场大雪就要开始,钱红姑阻止了手下继续追击,准备返回边城。
因为连绵数月的大雪,等到积雪融化,北方果然开始了洪涝。
所幸当初裴知意在占据安绥二州后,就在这两地开展了不少挖沟挖渠的工程,因此受到的影响并不是太严重。
再有裴知意不断用海船从南方调集粮食物资过来,遭灾的安绥二州很快恢复了稳定。
运送完粮食后,大海船也没有闲下来。
转头就载满了一船船商品货物,在张小妹的率领下出海。
张小妹这些年跟在裴知意的身边,学会了不少东西,早就能独当一面。
原本裴知意是要安排张小妹去户部担任主官的,只是张小妹并不想后半辈子困于一地,拒绝了。
早前十几年,她一直生活在小山村里,对外界却充满了向往。
后来跟着裴家阿姐逃亡,见过不少世面,学了不少知识,心就更野了。
先前裴家阿姐身边缺乏可用的人手,她这才不得不赶鸭子上架。
现在朝中虽然还是缺人手,但最早一批培养的人才已经能派上用场,以后裴家阿姐手下可用的人才只会越来越多,她便有些按耐不住了。
张小妹想乘船去更远的地方,乃至海外看看。
去看看遥远的海外,是不是真像裴家阿姐说的那样,到处是黄头发蓝眼睛的人,还有长得乌漆嘛黑的人。
真要是有,她必须抓一些回来,让没法跟她一起出海的裴家阿姐好好看看。
对于张小妹想出海的请求,裴知意最终答应下来。
这几年张小妹跟在她身边,一直没有真正闲下来的时候。
她现在满心都是出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裴知意实在不好再困住她的脚步。
同时,被没完没了的政务搞得头晕脑胀的裴知意,忍不住有些郁闷。
要是可以,她还真想放下一切,跟着张小妹一起出海。
当然,裴知意也只是想想罢了。
新朝现在刚建立不久,不少地方还没有彻底稳定下来,她要忙的事儿还有很多,根本抽不开身。
送张小妹出海后,裴知意转头就又陷入了忙碌中。
一直忙到天色漆黑,才得以休息。
吃过饭,洗完澡,裴知意想起白天有两封密报没顾得上看,便拿了起来。
其中一封密报,跟她这辈子的亲娘张氏有关。
张氏在分到田地后,起初确实安分了一段日子。
不过很快,她就受不了日子太过冷清。
身边一直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让张氏感到有些寂寞,便琢磨起了改嫁的事儿。
当然,张氏想要改嫁,倒也不全是因为心中寂寞。
她现在年纪还不怎么老,还自己能照顾自己。
等她老了不能动,要是还孤身一人,该如何是好?
心中有了担忧,张氏就坐不住了。
为了有人给自己养老,张氏在村里媒婆的介绍下,最后嫁给了同村的一个老鳏夫。
那老鳏夫比张氏大五岁,长相虽然有点丑,比不上裴幺柱,为人倒是还不错。
当年对方媳妇还活着的时候,张氏从来没听说过他打老婆。
在张氏看来,不打老婆的男人,就是绝世好男人。
以前每每挨了裴幺柱的打,张氏都在心底幻想过,她当初要是嫁的对方该有多好。
没想到,这个被她藏在心底深处的愿望,还真实现了。
对方正好有现成的儿子,不用她再生,这养老的人选都有了。
虽然这男人两个儿子娶得媳妇都挺难缠,张氏还是毫不犹豫的嫁了过去。
以前她那两个亲儿媳也不是什么好鸟,她都能应付得来,新丈夫的两个儿媳,她肯定也应付得了。
只是张氏也不想想,她现在可是继婆婆。
她当亲婆婆时都得不到亲儿媳的好脸,更遑论继儿媳。
原本没婆婆压着日子过得逍遥自在,能自己当家做主,现在头顶突然来了个继婆婆,这谁能乐意。
张氏的两个继儿媳,怎么看张氏怎么不顺眼。
自打她嫁过来,就处处找事挑刺儿。
张氏本以为改嫁的男人是个疼媳妇的,会护着她,向着她说话。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她那丈夫确实不打媳妇,但也不护着她。
在她跟儿媳妇闹矛盾的时候,男人反而向着儿媳妇们说话。
在男人看来,儿媳妇是给他生了孙子的人,是要给他将来养老的,他不护着自己儿媳妇,难道还护着张氏一个半道嫁过来的?
张氏才嫁过来没几天,因为上了年纪,哪怕当初有些姿色现在也没了。
他跟张氏搭伙过日子而已,可不会为了她得罪儿媳妇。
发现现实跟想象有不小的落差,张氏心中憋屈。
她刚想要跟继儿媳妇吵闹,男人就板着脸瞪她。
男人板着脸的样子还是挺吓人的,张氏条件反射地闭上嘴,缩起了肩膀。
十分害怕把男人闹烦了,男人会忍不住朝她动手。
在男人冷脸瞪视下,张氏窝窝囊囊地接受了两个继儿媳妇的奴役支使。
自那以后,家里不管是洗衣服做饭打扫,还是喂鸡养鸭的活儿,全都交给了她。
嫁过来没享到一天福,反而成了免费保姆的张氏,不免有些后悔。
但想到只要她好好干,将来老了有人给她养老送终,她那点后悔就散了。
裴知意看着密报上的内容,无语到发笑。
这张氏,还真是让人不知道怎么说好。
怎么能有人,专门把好好的日子往苦了过。
放着亲孙女不愿意养,她倒是巴巴地改嫁去给别家当老妈子。
以密报上描述的情况,张氏以后的苦日子还多着呢。
等她不能动了,干不了活,那两个继儿媳妇可不像是会给她养老的样子,保管会将她赶出家门。
不过对于张氏,裴知意可生不出丝毫同情。
毕竟,这都是张氏自己选的。
以后日子就算再苦,她都得受着。
将张氏的事抛之脑后,裴知意拿起另一份密报。
发现这封密报是跟官员腐败有关的,裴知意脸色不太好。
这才过去没多久,那些当初饱受世家豪族欺压,跟着她造反的人就忘了初衷,开始翻过身欺压老百姓了。
对于这些忘记初衷,自我堕落之人,裴知意自然不会手软。
第二天就雷厉风行地下令,将这些犯了贪腐的官员全抓了。
等待他们的,将会是律法的审判。
同时,针对官员的监察机构,也开始设立起来。
至于这种监察机构能起多大效果,裴知意其实心里没多少底。
即便是后世科技那么发达,依旧阻挡不了贪官污吏,更何况现在。
虽然如此,但该做还是要做。
她能做的,就是发现一个,处置一个。
除此之外,还是要尽快培养更多的新式人才。
只有让这些官员感到竞争压力,知道随时有人能取代他们,他们才不敢懈怠。
不过人才的培养,需要长时间的积累。
在这个人才尚未培养彻底成熟的当口,裴知意只能多劳累一些。
半年后,率领商贸船出海的张小妹回到了洛都。
这次张小妹不仅带带回了好几船的金银宝石,还带回了一批橡胶幼苗。
更重要的是,她还一路记下了各地的水文状况,为朝廷今后派出更多的海船远航打下基础。
这一路上张小妹等人自然遇到了不少危险和困难。
拥有火枪和大炮的他们遇到海盗还好解决,可最难的还是海上的风暴。
要不是运气不错,张小妹怕是都要回不来了。
就算如此,仍旧损失了两艘商船和一些人手。
裴知意看着比当初黑瘦不少的张小妹,就知道她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
张小妹却一点都不觉得苦,反而兴致勃勃地跟她讲起了这次远航的经历。
发现张小妹精神面貌比以前好上许多,整个人也更开朗了,裴知意这才放心。
等那一捆捆橡胶树幼苗被抬上来,见幼苗虽然有些发蔫,却都还活着,裴知意心中一松。
要知道随着工业的发展,需要用到橡胶的地方越来越多,这个问题困扰她很久了。
如今问题终于得以解决,她总算能松口气。
裴知意赶忙让人将这批橡胶树幼苗送去暖房种下,等缓过苗,就移去南方湿热地区种植。
晚上,裴知意留下张小妹共寝,听她说一路遇到的故事和风景。
张小妹说着说着,就累得睡了过去。
见她脸色疲惫,唇角却还挂着笑,裴知意摇了摇头,不由想到第一次见到张小妹的情形。
现在的张小妹,独立,坚强,充满韧性。
跟当初那个被迫嫁给家暴姐夫,绝望又麻木的少女,已然有了天壤之别。
想到不知道有多少跟张小妹相似的女子,如今能自由的活在阳光下,裴知意心中莫名满足。
自从开辟了海上贸易后,原本因为到处搞建设快要枯竭的国库,终于又重新丰盈起来。
不过,随着海上贸易兴盛,最近海盗也越来越猖獗。
裴知意派出去调查的人,很快送来消息。
果不其然,这些海盗跟某个岛国有关系。
那座岛上目前正处于混乱时期,大大小小数百个军阀大名互相征伐,至今没有宁日。
岛上的人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便将目光投向了海上。
化身海盗,劫掠过往商船。
裴知意对这些海盗还有那座岛上的人,都厌恶至极。
那座岛上的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既然有人当海盗尝到了甜头,成为海盗的岛人只会源源不绝,越来越多。
先前裴知意忙着内政顾不上他们,对方现在主动跳出来找死,裴知意自然要满足他们。
第二天的大朝会上,裴知意就下令出兵准备清剿海盗,打算将海盗的老巢也给顺手撅了。
眼见有仗可打,周三叔整个人兴奋起来,连忙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