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打算, 玉虚道长当即收拾东西,跟着前来传信的小厮去了府衙。
一见到玉虚道长,原本在薛平跟前还端着姿态高高在上的王程, 顿时变得和蔼可亲, 语气中还带着一丝讨好。
“玉虚道长, 今日实乃是有事相求才扰了道长清修,还请道长见谅。”
玉虚道长挥挥手, 表示无碍。
不等王程继续客气, 就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还让人给他上了杯茶,端的是自在无比。
王程对他这副像在自家的从容自在,很是满意。
玉虚道长有真本事, 在他家能如此自在不跟他客气,可见是真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这么想着, 怕他来得匆忙没有吃饭,王程还叫下人准备了一桌饭菜。
至于陇山造反的起义军?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相比起对付那些起义军, 还是玉虚道长为他炼制的丹药如何了更重要。
边上的薛平虽然焦急, 但这里压根没他说话的地方。
听到王程只关心丹药炼制的如何, 半点不提起义军, 只好按捺住性子观察起玉虚道长。
薛平不信那些神神道道虚无缥缈玩意儿, 认定这玉虚道长一定是骗子, 忽悠了王太守。
还别说, 这玉虚道长一副得道高人的架势看着确实挺唬人。
等到屋内油灯快要燃尽,变得越来越昏暗, 玉虚道长拦住要叫人来添油的王程, 随手在那油灯上一挥,那险些快要熄灭的油灯突然又亮堂起来。
趴在油灯前看了会儿,薛平心里也不免泛起了嘀咕。
明明没加灯油, 随手一挥,这油灯火苗又旺了起来。
难不成,这道长还真有来历,不是他以为的骗子?
用一招小把戏把两人唬住的玉虚道长,颇为自得的摸了摸胡须。
这让快要熄灭的油灯复燃,继续燃烧的玩意儿,可是他炼丹的副产品。
用来唬人,最好使不过。
在吃饱喝足后,玉虚道长就跟两人打听起了陇山起义军的情况。
听闻陇山起义军内有妖道,会驭使天雷做武器,玉虚道长嘴角抽了抽。
他修习道家功法这么多年,到底能不能修出个一二三来,他还能不清楚?
道家功法最多强身健体,像呼风唤雨招引天雷等术法,根本不现实。
所以王程他们口中所说的能引来天雷的妖道,不可能存在。
倒是他炼丹有不少回炸炉,跟王程他们口中天雷爆炸的情况颇为类似。
唯一的差别,不过是他炸炉的威力小了些。
对于丹炉为何会爆炸,玉虚道长很是好奇。
颇有钻研精神的他为了弄清楚原理,按照炸炉时材料配比重复搞了许多回,慢慢总结出了经验。
只要按着他琢磨出来的配方,不断往丹炉里添加各种材料,百分百会发生爆炸。
随着他添加的材料越来越多,丹炉爆炸的威力就越来越大。
只是炸的次数多了,他成功把自己给炸破产了。
为了能弄来钱和材料供自己继续研究,他只好离开道观,下山寻找冤大头。
啊不是,是为人乐善好施,愿意为道家发展贡献一份力量的善信!
凭借着自己摸索出来的一些小法门,还有祖师爷传下来的秘技,他下山没多久就忽悠到了王程这个二傻子。
王程出身世家,对玄学道法格外痴迷,他忽悠对方那是一忽悠一个准。
没两天,王程就将他奉为了座上宾,他要什么给什么。
按理说碰到这么个冤大头,他是舍不得轻易将他弄死的。
可谁让这王程还有他家人,都太不是个玩意儿了呢。
在绥阳府的这段时间,他已经摸清楚了情况。
自从五年前王程调来绥阳府,绥阳府百姓的日子就陷入了水深火热的煎熬之中。
陇山县以及周边地区的百姓生活每况愈下,最终爆发起义,跟王程的乱政有很大关系。
王程虽出身大世家之一的王家,本人却不是王家嫡系子弟。
身为旁支子弟的他为了讨好家主,争取尽快调回京城洛都为官,便想方设法的给本家上供。
而购买珍贵供品,需要的钱可不是小数。
王程本人没那么多钱,自然只能压榨治下的百姓。
因此绥阳府的百姓不仅要给朝廷交税,还要给王程另交税。
王程的妻子薛氏跟儿子王勉,更是可恶可恨。
薛氏嫉妒心重,为人霸道,绝不允许有比她年轻漂亮的女人出现在眼前。
起初绥阳府百姓不知情,在薛氏外出逛街时不知避讳,被她撞上了两回。
那些正在逛街的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小媳妇,当即被她用鞭子抽得皮开肉绽,模样惨不忍睹。
以至于后来,年轻女子根本不敢上街,街面上只剩下男子跟老妇。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
后来绥阳府发生了不少失踪案,失踪的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
玉虚道长经过调查,发现这些女子的失踪跟薛氏有很大的关系。
薛氏异常爱美,恐惧年华老去,不知道听谁说了年轻貌美女子身上油脂熬煮来的精油能使人肌肤保持鲜嫩,便派人抓了这些女子熬油。
这几年死在她手上的女子,已经不知道有多少。
而被如此父母教养出来的王勉,更是堪称人间恶魔。
家里这些年被他打死的下人,早就不知其数。
王勉还特别喜好狩猎。
起初他还只是猎些山间野兽,在某次狩猎时意外射杀了一个山民后,他就像是被打开了开关,开始以射杀人为乐。
每回外出狩猎,王勉都要让手下抓不少人丢进猎场,跟同伴们进行猎杀游戏。
有王程王太守这一家做榜样,绥阳府其他官员是什么德行可想而知。
压力到了一定程度,受不了的百姓自然要反。
玉虚道长知道这些后,对忽悠王程再无一丝愧疚,还打算炼制毒丹把他给毒死。
听到王程问起自己丹药炼制的如何,玉虚道长二话不说,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小瓶子递了过去。
王程见状,心中大喜,当即将瓶口的小木塞拧下。
凑近一闻,一股奇异的香味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瞬间燥热起来。
当然,王程虽然迫不及待想要体验一番丹药的威力,对自己小命还是很珍惜的。
他没有立马服用,而是找了尿遁的借口离开房间,从丹药上刮下一点喂给了家中的胖狸猫。
见懒洋洋的胖狸猫吃了丹药后精力格外充沛,以前因肥胖无法翻阅的墙头,如今都能轻松一跃而过,他顿时兴奋起来。
心中再无怀疑的王程,立马仰着脖子就把丹药吞了下去。
吞下丹药后,王程很快就感觉到自己像是被灵力洗礼了一番,整个人精力焕发,耳清目明。
原本还体虚力弱的他,感觉自己此时力气大的能踹死一头牛。
惊喜不已的王程,迫不及待召来管家,让他去给自己取来甲胄和兵器。
等下,他要亲自率兵前往陇山,镇压那些造反的反贼!
等他立下大功,再有家主为他美言,想必调入京城为官就不再是梦。
玉虚道长看着返回屋内的王程那副面红耳赤,精力充沛躁动不已的样子,微微一笑。
在王程佩戴好甲胄,率军出发时,也骑上战马跟了上去。
此时的重安县,已经被裴知意上下清理了一遍。
该杀的杀,能招揽的招揽。
为了尽快稳定民心,裴知意将从县衙粮库中缴获的粮食全都分给了已经揭不开锅的重安县百姓。
分到了粮食的重安县百姓在饱餐一顿后,毫不犹豫地加入了造反队伍。
对于这些活不下去的百姓来说,谁能让他们吃饱饭,他们就跟着谁。
哪怕造反,也无惧。
只用一天时间,起义军兵力就进一步扩充,达到了两千人。
这还是裴知意严格筛选的结果,不然,能膨胀到五千不止。
深知重安县被起义军占据的消息一旦传到府城,势必会引来府城出兵镇压,裴知意没有丝毫放松。
练兵,练兵,必须让刚募集来的新兵尽快形成战力。
还有武器装备,也得尽快配齐。
她可做不出让起义军将士拿着木棍上战场,跟敌人厮杀的事儿。
好在她过去半年窝在陇山没闲着,带着周山峰他们炼制了不少兵刀,现在只要运过来就行。
裴知意紧急安排人手去陇山县运来武器,给新兵们分发下去。
除此之外,轰天雷她也准备了不少。
这边各项准备刚刚就绪,裴知意就接到探子来报,说是有一支上千人装备精良的队伍正从绥阳府往重安县赶来。
知道敌人即将到来,裴知意在沿路布置陷阱,率军潜伏。
站在一处山岗上的裴知意,拿着望远镜朝绥阳府的方向看去。
只见昏暗的天色下,滚滚马蹄卷起漫天灰尘,正朝这边席卷而来。
裴知意抬手,示意周山峰等人做好战斗准备。
王程太阳穴不断跳动,心内愈发燥热。
明明是乍暖还寒的初春时节,身着单衣披着甲胄的他却一点不觉得冷,头发上甚至冒着热气。
薛平看他那副明显不太正常的样子,心慌的厉害,怀疑的目光不住地落向玉虚道长。
玉虚道长却半点不虚,神情格外淡定。
“这是丹药药力在发挥作用,正在改善王大人的根骨。”
“待到根骨改善完毕,大人便能引气入体,届时修习呼风唤雨之术,轻而易举。”
“王大人,你此时是不是感觉格外良好?”
王程连连点头,他感觉从来没这么好过。
哪怕是十几岁精力最旺盛的时候,都没现在感觉好。
见薛平竟敢用怀疑的眼神盯着玉虚道长看,他不满地怒瞪。
“薛平,还不滚远点,别在这里碍了道长的眼!”
要不是看在妻子薛氏的份上,就冲薛平丢了重安县,高低得治他个弃城而逃之罪。
被撵走的薛平,郁闷不已。
不过想到身处大军之中,玉虚道长不可能作死,他稍稍放了心。
就在薛平调转马头,准备离两人远点时,突然听到轰隆隆一阵声响从身后的山上传来。
扭头看去,只见无数巨石从山上滚落而下,很快就将他们的退路堵住。
薛平见状,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看到一个个冒着火星的酒瓮子从山上抛下,落入队伍中,轰轰炸响。
这些爆炸的酒瓮子威力不小,当即就炸死了不少兵马。
在山下的千人兵马乱作一团时,王程太阳穴也在疯狂突突。
不知道是爆炸导致的,还是丹药的威力,让他脑子里轰鸣声不断,成了一团浆糊。
方才还耳清目明的他眼前突然开始发黑,一阵剧烈疼痛在心口瞬间炸开。
王程喷出一口血。
他到现在也没有怀疑玉虚道长,还以为自己是被妖道施法袭击了。
“咳咳,道长,道长何在?!有妖道施法害我,还请道长护我!”
被突入其来的爆炸吓了一跳,要不是躲得快就要被爆炸波及的玉虚道长,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听到王程这话,冲骑在马上跟个无头苍蝇似乱转的王程翻了个白眼。
估摸着王程身上的药效已经彻底发挥,玉虚道长不再耽搁,转身就朝边上的山沟滚落下去。
免得爆炸无眼,将他也给炸死了,那他可就死的太冤了。
没能等待道长救援,胸中剧痛再次喷出一口血的王程,感觉身上的力气迅速离自己而去。
抓着缰绳的手一松,就被身下的疯马摔落在地。
疯马扬蹄,冲着他胸口一脚踩下,王程死不瞑目。
目睹了全程的薛平看着王程凹陷下去的胸口,大骂了句废物。
不敢停留的他拍着马屁股,试图逃跑。
然而潜伏在两边的起义军已经冲杀出来,后路被堵,前路也被断的他又能跑到哪里去。
看着混乱的山下,裴知意举起手中弓箭瞄准薛平,嗖地射出一箭。
疾飞而出的箭矢正巧射中薛平后背,给他来了个一箭穿心!
被射了对穿的薛平,满是不甘地从马上滚落。
那马蹄也没饶过他,当即给他也来了一脚。
将死的薛平那个后悔啊,早知道如此,他直接跑回老家得了,做什么还要回来。
这一回,可是要了他的命!
裴知意手上依旧没停,箭矢簌簌飞出,一箭带走一个。
随着从山下冲杀而来的起义军越来越多,被炸得晕头转向的府兵如何能顶住。
见王太守跟薛县令已死,残余的府兵很快就宣布投降。
裴知意一挥手,让手下将这些投降的府兵全部捆绑起来。
她正准备让人清扫战场,就看到一个穿着道袍的道士,颇为狼狈的被周山峰从路边小沟里揪了出来。
“自己人,自己人啊,好汉刀下留命!”
眼见抓着自己的义军将士扬起大刀,二话不说就要朝自己脑袋砍来,玉虚道长差点被吓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