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 需要帮助吗?!”
听到熟悉的华语,姜颖心中觉得亲切。
抬头一看,发现问话的果然是个华人姑娘。
眼见对方年纪不大, 姜颖以为对方是跟随父母来阿美莉卡游玩, 或是读书的女学生, 压下心中的失落摇了摇头。
她确实遇到了困难,准确的说是她的丈夫遇到了困难。
但这困难有点大, 绝非是眼前小姑娘能解决得了的。
“我没事, 我只是心情有点不好,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关心。”
姜颖冲裴知意笑了笑,三藩市的华人虽然不算少, 但此时愿意关心她,跟她打交道的却不多。
想到自从丈夫坚持要回国, 遭到当局软禁后,原本同他们关系还算不错的部分华人怕被牵连, 纷纷远离的举动, 姜颖不免有些心寒。
她理智上能明白这些人的选择, 这些人今后还要留在阿美莉卡工作和生活, 跟他们扯上关系担心会受到影响。
但情感上, 却有些接受不了。
唯一让她欣慰的是, 还是有不少人愿意伸出援手, 帮助他们。
否则,她的丈夫现在怕是都无法被保释出来, 依旧受到当局的软禁跟审讯虐待。
想起自己现在可能同样遭到当局的监视, 为免连累对方,姜颖冲裴知意挥了挥手,从长椅上起身, 就准备离开。
“姜女士稍等,或许,我真的能帮得上忙。”
原本要离开的姜颖,听到这话脚步一顿,惊讶地回头。
“你认识我?”
裴知意笑了笑点头,不过她没有选择说实话。
“我父亲在海城待了很多年,是海城的面粉大亨裴叔同,当年您跟您的丈夫在海城举办婚礼,可是十分的轰动,报纸上都有报道。”
虽然吧,那个时候原主还在苏州乡下,但不妨碍她将渣爹拉出来当挡箭牌。
得知裴知意是来自国内,姜颖眼睛陡然亮了起来。
连忙拉着她,问起国内目前的情况如何。
“姜女士,国内目前的情况还不错,半岛战争结束后,国内现在已经全力转向生产和发展,如今国内最急需的,就是科研人员,高层对人才简直求贤若渴。”
“相信他们了解到你们的困难后,一定会竭尽全力,将你同你的丈夫带回家的!”
姜颖先是欣喜,可随即又发起愁来。
国内高层若是了解到他们的难处,以国家的身份出面谈判,阿美莉卡当局确实没有理由再扣着人不放。
可问题是,他们现在根本没有办法联系上国内政府。
不管是通信,还是电报电话,他们都遭到阿美莉卡当局的严格监视,根本就送不出去。
她丈夫前段时间刚被保释出来,目前身体精神状况都不佳,人还呈现失语状态。
但即便如此,依旧没有放弃尽快回国的念头。
身为妻子,她自然支持丈夫的选择。
可如何避开当局的耳目,是个大难题。
“若是您信得过我,可以写一封信由我转交,我同国内的高层还是说得上话的。”
姜颖惊讶地看向裴知意。
她倒不是觉得裴知意是在说大话,糊弄她又没好处。
主要是惊讶裴知意小小年纪,居然能同国内高层搭得上话。
说到裴叔同这个人,姜颖也是听说过的。
总之,不是什么好名声。
以对方的成分还有过往为人处世作风,新政府上台,他必定是要被处理改造的那部分。
他的女儿,怎么着,竟跟新政府搭上了关系?!
这就说来话长了。
裴知意没有细说,只告知她目前畅销阿美莉卡的日化产品,还有电子手表以及掌上游戏机等,都是他们公司生产的。
常年货物贸易往来,他们想稍带些东西回去,还是很容易的。
更何况,只是一封信。
若是姜颖的丈夫人身是自由的,倒也不是不能将人一起给捎带走。
可这不是对方还遭到监视嘛,裴知意就无能为力了。
她没有万全的把握,能瞒住当局的耳目,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带走。
姜颖掐了掐手心,让自己稍稍冷静些,别太激动。
随即往周边看了看,担心有人在监视自己。
要是自己这时候写信交给裴知意,万一裴知意也被当局扣留怎么办?!
裴知意拍了拍对方的手,示意对方放心。
她的五感被强化过,对周围的感知相当敏锐。
并没有发现附近这会儿有人在监视。
听到裴知意的安抚,姜颖苦笑。
不知道阿美莉卡当局是太自信,还是没将她一个女人放在眼里,居然没派人来盯着她。
如此也好,倒是方便了她。
姜颖索性不再耽搁时间,又重新回到长椅坐下。
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本子,撕了张纸,就开始快速书写起来。
等将信件写完,交给裴知意。
告知她若是回国后一时联系不上高层,还可以先去海城找她丈夫的父亲,再由丈夫的父亲出面联络政府熟人,讲述情况。
刚将信件交给裴知意,发现裴知意突然从长椅上站起身,冲她眨了眨眼,然后转身就走。
姜颖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很可能是监视她的人员出现了,顿时紧张起来。
负责监视姜颖的调查局人员,刚才去买了杯热咖啡。
回来后发现姜颖依旧坐在长椅上愣神,一动不动,心里松了口气。
至于从姜颖身边路过的裴知意?他并没有在意。
裴知意的打扮跟年纪都太过具有欺骗性,像个没什么经历的天真姑娘。
这位监视人员只是随意瞥了她一眼,就没有多管。
稍微走远了些,裴知意也松了口气。
她还真怕,对方会出面拦住她追根究底。
这一年来,阿财在阿美莉卡通过上下活动关系收买人员,以及黑市,可是走私了不少机器设备出去。
前不久,更是搞到了几台受到严格监管的工业母机。
虽然阿财很小心,可没有什么是万无一失的。
要是她被联邦调查局带走调查,拔出萝卜带出泥,说不定连阿财干的事儿都要暴露出来。
回到酒店的裴知意,觉得这件事情更加紧急。
连原本计划在阿美莉卡多待几天,好好钻研钻研阿美莉卡股市的打算,都直接取消。
第二天一早,裴知意拒绝阿财的挽留,踏上了返程的轮船。
裴知意倒是想坐飞机回去,如此速度也能更快些。
可这个年代的飞机安不安全暂且先不提,关键是跨洋能飞上万公里的民用运输机,还没研制出来呢,她想坐都没得坐。
历经数日海上航行,裴知意终于抵达港城,再由港城转道海城。
得知裴知意再次来了海城,陈帅热情地接待了她。
上回裴知意送来的那一船黄金,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他们从大毛熊国那里买到了不少珍贵的机器设备,如今这些设备已经陆续安装完毕,只待工人们掌握了技术,就可以正式生产。
“小裴同志,我们海城这边就有一条拖拉机生产线,你等下要不要去看看?”
“等日后我们把拖拉机造出来,你们在南洋那边的移民要是需要的话,完全可以从我们这边买,我们的拖拉机价格保证会比欧美便宜得多。”
拖拉机生产线都还没开始投产,陈帅就开始主动给拖拉机厂拉起了业务。
见陈帅眼巴巴地盯着自己,裴知意还能怎么办,只能点头应允。
买谁的拖拉机不是买。
只要国内生产的拖拉机能保证质量,她肯定会优先采购。
也算是支持国内的工业建设了。
“这你放心,有我亲自盯着,保管生产出来的拖拉机质量不会有问题,要是有问题,你只管找我就是,我定会负责到底。”
眼见陈帅还想给她介绍其他工厂生产的东西,裴知意连忙阻止。
她这回过来,可不是冲着这些来的。
裴知意当即邀请陈帅再次登船。
一回生,二回熟,有过上次经验的陈帅,顿时激动起来。
难不成,小裴同志这回,又是给他们送黄金来了?!
“这回的东西,可比黄金还要珍贵,还要值钱!不,更准确地说,是有钱都难买得到的好东西。”
听裴知意这么说,陈帅心中愈发好奇。
比黄金还要珍贵?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他一时间倒想不出来是什么。
不过不急,他马上就能亲眼看到。
直到走进宽敞的货仓,看到那一排崭新且先进的工业母机,陈帅才是真正的目瞪口呆。
这回的视觉冲击,倒不像上回黄金那么大,但给他的心理冲击,却是翻倍。
“这,这些机床,都,都是要交给我们的?!”
陈帅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对于机床,陈帅还是知道的。
海城的那家拖拉机厂,前不久就分到了一台。
不过那台机床十分老旧,一看就跟眼前的没法比。
是大毛熊国使用了很多年,淘汰下来的落后产品。
是当年大毛熊国打进汉斯国,从汉斯国搞来的旧货,性能已经远远落后于时代。
可即便是落后于时代二三十年的产品,对于如今的华国来说,依旧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刚从大毛熊国买到手,运回国,就遭到了众人争抢。
为了将海城拖拉机厂的那台机床抢到手,他当时都不顾形象,撸着袖子上了。
为此,还被负责东北汽车厂筹建事宜的老黄,给打了一拳。
到现在,他的右眼都还有些乌青。
陈帅颤抖着手,想要摸一摸这几台工业母机。
却又怕将东西给摸坏了,连忙缩了回来。
“确实,这东西确实比黄金还要值钱!”
“黄金用完就没了,而这些工业母机,可是能源源不断的生产出价比黄金的机器!”
“有了这些,不仅能节省下来大笔的外汇,还能源源不断得生产出我们自己的机床。”
一想到之前为了跟大毛熊国买那几台老旧机床,他们花掉了不少黄金,陈帅就忍不住肉痛。
就这,人家大毛熊国一开始还不愿意卖。
是他们总理再三谈判,才让对方松了口。
早知如此,他们,他们还是得买。
毕竟工业母机越多,他们能生产的机器设备才会越多,发展的才会更快。
哪怕比裴知意送来的这些性能落后,那些老旧机床依旧是他们急需的好东西。
“这些工业母机更先进,也更加好用。只要生产材料跟得上,想要制造出新的机床,完全不是问题。”
说到机床制造,陈帅就苦恼起来,这个同样是他们暂时做不到的。
不仅仅是大毛熊国派来的专家,对他们严防死守,严禁他们私自拆卸机床进行仿制。
更是因为,制造机床的材料,有不少是特殊金属,他们国内根本没有。
大毛熊都严禁他们拆卸机床仿制了,更不可能卖这些特殊金属给他们。
为的,就是从源头上限制死了他们。
要是被他们掌握了制造机床技术,还有关键材料,他们能自己生产制造机床了,大毛熊国的那些老旧机床,还怎么卖得上高价。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一旦让华国掌握了机床制造能力,华国对大毛熊国的依赖就会大大减少,很可能会摆脱对方的掌控。
国内的高层们,当然不想受制于人。
为此,已经做好了瞒着大毛熊国专家,偷拆机床,然后仿制的打算。
甚至,还专门成立了材料研究小组,想要攻克材料难题,将制造机床所需的特种合金搞出来。
只是这都过去一段时间了,还没传来好消息。
可见,这些特种合金,并不是那么好搞的。
“哎,主要还是人才太少了,我们国家现在是百废待兴,处处都需要人,材料研究小组的这些研究人员,都是从其他小组抽调过来的。”
“为了这个,其他研究小组的意见都很大。”
“可是不组建材料研究小组,又不行,材料可是工业之母,还事关能不能造出更多工业母机的大事。”
缺人才?裴知意手掌往旁边的工业母机上一拍。
“人才的事好解决啊,咱们国内的不多,国外可是有不少。”
她这回过来除了送机器外,就是为了人才的事。
陈帅被裴知意吓了一跳,有些心疼地看向那台工业母机。
他倒不心疼裴知意,对于裴知意的大力气,他可是领教过的。
那双连钢锭都能捏变形的手,要是把机器给拍坏了可咋办?!
好在,裴知意拍的时候控制了力道,机器没出问题。
“国外的人才?”
陈帅一下子就明白了裴知意的意思。
对于远在国外的留学生,还有天才科学家,他们当然主动招揽过,也确实有一部分人主动归国。
只是还有很大一部分人,对红党的统治心存疑虑,没有选择回来。
现在听裴知意这意思,是国外还有人想要回国效力?!
“是的,那位还是个能力非常强悍的大佬,他早些时候就准备回国的,只是被阿美莉卡当局给扣押了,现在还受到监视,一直没能成行。”
随即,裴知意说出对方的名字,还拿出了姜女士写的信件。
身为海城市长,陈帅对于这位还是知道的。
得知对方因为要回国效力,遭到阿美莉卡当局阻拦扣押,还饱受审讯虐待,以致于失声,陈帅心中愤怒。
知道阿美莉卡无耻,却没想到会这么无耻。
为了阻挠华国的科学家回国效力,竟然能干出这么下作的事!
阿美莉卡不是一直宣扬他们是自由的国度吗?就是这么自由的?!
陈帅也是一时气愤,他并不天真,当然知道国与国之间存在着角力。
为了遏制华国技术发展,阿美莉卡什么都干得出来。
扣押一个华国科学家,又算得了什么。
得知此事后,陈帅当即重视起来,表示会尽快汇报中央。
哪怕对方只是一个普通人,无缘无故遭到阿美莉卡扣押虐待,他们都要尽力营救。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天才科学家。
天才科学家的价值,不可估量,容不得他不重视!
陈帅没有耽搁时间,下了船后就立即将事情上报。
确定中央高层会全力解救对方归国,裴知意心里顿时轻松不少。
哪怕知道没有她插手,对方依旧能够平安归国,可该担心的依旧担心。
裴知意就怕自己这个小翅膀扇出了问题,导致对方回不了家。
真要如此,国家的损失就太大了。
陈帅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裴知意送来的那几台工业母机上。
他打算将这几台工业母机安置到秘密基地,决不能让那些大毛熊国的人知道。
不然,对方肯定要出幺蛾子。
等他们找到机会拆了从大毛熊国买来的老旧机床,弄清楚合金材料配方,就是这几台工业母机派上用场的时候。
陈帅的脑子里,俨然已经出现源源不断的机床,从生产线上走下来的美好画面。
将该送的东西和信送到,裴知意就又返回了港城。
刚到港城,她就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
距离大坑东不远的地方,发生了一起严重火灾。
若非红星社一众小弟赶到拼命救火,差点就让火势蔓延到大坑东这边。
要是将日化厂还有仓库区给点燃,损失简直无法估量。
裴知意得知此事后,顾不上休息,下了船就连忙赶过去。
远远的,裴知意就看到了冲天的浓烟。
索性此时火势已经被控制住,没有往外蔓延。
只是赶到火灾现场,看着那些家被烧着,流离失所,绝望哭泣的灾民,裴知意心情就沉重起来。
直到这时候,港英政府的官员才姗姗来迟。
发现裴知意在现场,这位官员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过去一年在裴知意的舆论操作下,港府官员的职位简直成了烫手山芋。
但凡谁敢贪腐,谁做事不积极,都要被裴知意放在报纸上大肆抨击批判一番。
然后,那些官员就遭到港城市民抗议,只能灰溜溜地下台。
他这会儿来得晚了些,就担心裴知意找他麻烦。
裴知意这时候才没心情找他麻烦,眼见对方傻乎乎地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知道做,不由冷冷瞪了对方一眼。
“接下来该怎么做,难道还要我教你?!”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你是也想回家卖红薯了吗?!”
挨了瞪的官员猛地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连忙点头哈腰,指挥着消防员快些上去救火,并且安置灾民。
他这幅谦卑恭敬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裴知意才是他的顶头上司。
港府救灾官员苦笑,裴知意虽然不是他的上司,却比他上司还要让他心惊胆战。
担心回家吃自己是一方面,他更害怕的,是红星社哪个小弟见裴大老板看他不顺眼,想要进步。
为了在裴大老板这里有表现得机会,拿他开刀。
套他麻袋打他闷棍,都还是好的,就怕哪个过于狂野的小弟,用泥头车将他销号。
因此在面对裴大老板的时候,他不得不陪着一百二十分的小心。
这场大火烧的时间不长,损失却极大。
因为是人员密集的贫民区,被大火烧死烧伤的人非常多。
看着这炼狱般的景象,裴知意叹息一声,当即让人运送来大量药品跟食物,还有保暖物资。
得知受灾人员非常多,港英政府也紧张起来。
生怕一个安置不好,这些人直接暴动。
本来半岛战争失利,大英在港城的光环就破碎不少,要是再发生大暴动,他们就可以洗洗躺进棺材直接睡了。
不过港英政府是殖民政府,他们统治这个地方是为了捞钱捞资源的,自然不可能真正地为百姓服务。
最后,只是在距离火灾不远的地方,给受灾的灾民搭了一批简易窝棚,就撒手不管了。
还是在裴知意跟霍生的带动下,不少港城富商向灾民捐款捐物,才让灾民的日子稍微好过一些。
只是随着冬天到来,那些四处漏风的窝棚根本不顶用。
该如何安置这么多人,就成了大难题。
港督嫌麻烦不太想管,却又不敢完全不管。
最后,索性将麻烦抛给了裴知意。
当然,他认为自己是给了裴知意天大好处的,没让裴知意吃亏。
没看见他将发生火灾的那一大块地的所有权,都划给裴知意了么。
裴知意要是有钱,就尽管在那边盖楼,分给受灾民众就是。
港督这么干,自然没安好心。
他可是知道,裴知意的龙腾建筑盖的大楼,不是免费给员工住,就是以很低的价格租给穷苦市民。
想要回本,都不知道要哪年哪月。
将这么多没有住所的灾民当成包袱丢给裴知意,裴知意要是管的话,就要往里头亏一大笔钱,最好能让她的资金链断裂。
要是不管,那裴知意在港城经营这么久的好名声,就要染上瑕疵。
到时候,他们在舆论上狠狠打击裴知意的机会,可就来了!
裴知意冷笑。
她觉得这位港督大概是活腻了,也想体验一下被泥头车销号的快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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