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你不开心。”
宋乘衣淡淡的“嗯”了声,她拉下了窗户,隔绝窗外的视线。
她脱下被汗湿的里衣, 换了件, 身上瞬间变得清爽了些。
她躺在床上, 双手交叉叠在腹前, 闭着眼,与灵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灵危变成剑后,能感受到的人只有她。
从前灵危可能不觉得寂寞, 但现在也许是当了挺长时间的人后, 话却多了不少,宋乘衣比较累,因而也只挑着回复。
午后的时间过的很缓慢,宋乘衣的身体、精神都到达了极限, 很累很困,但那猛烈的疼痛从身体各个角落传来, 她既无法入睡,又无法松懈, 就这样承受着这一波又一波的感觉。
她又觉得很无聊,时间过的太慢了,连一个转移视线的东西都没有。
她尽可能让自己
去想想别的事。
新手保护期已经变为0了,
现如今,手镯上这一行已经消失, 只留下了好感度。
师尊对她的好感度仍然保持在14,不进不退。
宋乘衣给师尊发的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她倒也不希望师尊回复,只是想不时地提醒他自己的存在感而已。
她起码还需要几日才能恢复些精力, 届时再去主动出击吧。
还有两月到试剑会,这算是一件大事,试剑会算是书中故事的正式开幕。
就像是所有主角都需要一个隆重的场合见证她的与众不同,那一定没有哪个场合比试剑会更合适登场了。
书中的剧情里,原身宋乘衣会与她的亲人们相遇。
与原身宋乘衣有关的剧情很少,不过只有这一个。她的亲人们地位倒是很高,因而还产生了不小的轰动。
不过这也欲抑先扬的小手段罢了,毕竟得到后再失去,肯定要比从未得到要痛心。
师妹会在此遇到了她的众多追求者们,这些追求者们性格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是实力强、地位高,自然也不乏爱慕者,甚至也有过未婚妻。
在试剑会持续的这一段时间,各种争风吃醋、各种修罗场轮番上演。
书中宋乘衣也是在这段时间中,发现了师尊对师妹那格外不同的态度。
好像这些追求者们激发了师尊对师妹的感情。
师尊的感情开始变质。
宋乘衣自然不太想看到这个。
因而她需要在试剑会开始前,去地刷师尊的好感度。
宋乘衣知道自己目前应该去想,在试剑会开始前,怎么去攻略师尊。
但她的脑海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一件她非常在意的事。
试剑会上,宋乘衣会迎上一个非常强硬的对手。
那人是真正的剑痴,心中唯剑,人剑合一、无它纷杂。
原身一直从未停止过修行的脚步,心无旁骛,起码在那时间段是这样的。
宋乘衣一直认为与强者交手,最好的状态全力以赴才是对自己的尊重。
但她却没能做到这一点。
这段时日,她的更多时间都花在了师尊身上,也用余下的时间修行,但……
宋乘衣没有害怕自己会输,她只是不想欺骗自己。
她是极强的完美主义者,无论什么事,都想做到最好。
但剑从前是她活命的方式,现在也应该是。
她的选择没有错。
她只是有些遗憾,自己没有做到百分百准备。
虽然很对不起对手,但她会赢的。
允许失败重来的事,只攻略师尊一件就够了。
宋乘衣的思绪被中断了,门外熟悉的三声敲门声再次传来。
宋乘衣没有答复。
但她知道门口那人还在。
并且也知道他的耐心是极其的好。
宋乘衣淡淡阖眼。
一个时辰后,她睁开眼,腰后放了个软枕,靠在其上,轻声道:“进来。”
门被从外推开。
卫雪亭走入,他走路声很轻,像猫似的。
他的唇比平日里更红了,不仅是唇,他的脖子、脸都泛起了红,银发湿湿地黏在一起。
宋乘衣知道卫雪亭的皮肤很薄,随便做什么都能留下痕迹,更何况是在阳光下炽晒长时间,
肯定很不舒服。
宋乘衣冷漠地想。
“师叔又有何事?”
宋乘衣的语调与平常无异,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恭敬的,但只有她知道卫雪亭会感觉到多局促。
果不其然,卫雪亭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从宋乘衣这角度望过去,能看到他微微动着的唇,但没有发出来半分语句。
好像想说什么,但又没什么能说的。
宋乘衣知道他来自己这里根本什么事也没有,但她故意这么问,就是想让他难堪。
人在忍耐中,脾气大都会不好。
“师叔无话说,便可以离开了,弟子病中,无心待客。”
听到要离开的话,卫雪亭又抬起了头,这次没再低下去,平静的望着宋乘衣。
宋乘衣这才能看到卫雪亭的脸。
他穿着一身黑袍,衬的他整个人更白。
那微微滚动的喉结上有一曾细细汗液,随着说话声慢慢凝成一滴汗,掉了下来。
“我买了点东西,想来送给你。”
他朝着宋乘衣走近,从袖中拿出一东西,递给宋乘衣。
宋乘衣倦怠地低头,那是一片被卷起来的荷叶,因为离宋乘衣很近,因而宋乘衣能闻到一股荷叶的香味和一股甜腻的味道。
她没有去接,也没有说话。
卫雪亭道:“里面是蜜饯,我想你生病可能想吃点甜的。”
他的语气很慢,虽然语调与平常无异,但也仿佛带着股小心翼翼。
宋乘衣道:“你这是干什么?算是追求?”
卫雪亭没有犹豫地点了下头。
宋乘衣声音懒懒:“可是我不喜欢吃甜的,也不喜欢你做的这事。”
卫雪亭:“你喜欢什么?我都会买给你。”
宋乘衣扯了扯唇角:“师叔知道是谁惩罚我的吗?”
卫雪亭轻声道:“谢无筹。”
“你应该叫师兄,不过这也不是重点。”宋乘衣顿了顿道:“那你知道师尊为什么惩罚我吗?”
少年的脸变得更红,那耳边轮廓也艳红,随即摇头。
宋乘衣的双指交叉,姿态散漫又语气冰冷:“因为我喜欢他,师叔好意弟子心领,只是弟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师叔不必将心思放在我身上,相信以师叔之姿,能找到你喜欢的人。”
宋乘衣本来不想说的,但她发现卫雪亭的脑回路跟别人不一样。
他思考的点,和别人思考的点永远无法交叉到一起。
宋乘衣有必要将话挑明了。
她不想做更多无谓的精力消耗,卫雪亭不值得她花费太多时间。
“谢无筹不值得你去喜欢,他……”少年顿了顿,好像没找到合适的话,在他再次准备说话时,宋乘衣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不值得,你就值得吗?
宋乘衣望着少年,少年的眼眸是浅浅的颜色,那颜色有点像琉璃般透明,但又比其颜色更深一点。
他额头银发上一滴汗珠慢慢滚动,从他脸部流畅曲线,逐渐滚到少年的眼中。
少年的眼眸不可控地眨了眨,但没有将那滴汗砸落,反而逐渐浸染了他整个眼眸,有些模糊,仿佛是含泪一般,随时都能滚落下来。
宋乘衣能在他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那冷硬、嘲讽的姿态。
她听到自己还在不断说着什么,那话很冰冷,扎心,带着无数的刺。
最后,她慢慢停下了,面带微笑,“师叔,你也该知道进退了。”
卫亭雪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移开过宋乘衣身上。
宋乘衣的声音和昨天一样,还是沙哑轻声的,她仿佛有点冷,盖着个被子,那手指交叠搭在被上,只说这几句话的功夫,那被子上就慢慢湿了一片。
宋乘衣的穿着个里衣,那里衣也湿透了,她的衣服也一直没干过。
从那天开始后,宋乘衣便每隔上一些时辰便换了衣服,
即便是在与他说话的这间隙中,她的脖子上也渗出了许多汗,那脖上的青筋濒死地抽动着……
卫雪亭道:“你喜欢谢无筹,我不在乎。”
宋乘衣真的笑了,她的手腕搭在额上,仰着头,身子微微颤抖,这与她平常的任何的笑都不同,那是自然的,放松的,好像真的只是被逗笑了一般。
“你不在乎什么?不在乎我喜欢师尊?不在乎我的态度?那你在乎什么?”
宋乘衣的声音还带着笑意,上下扫视着少年,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无它,她觉得这卫雪亭真的太有意思了。
这就是书中男配的想法吗?
当他们喜欢一个人时,可以不在乎那人喜欢别人,甘愿做小三,甚至放弃了自己的自尊心。
宋乘衣没有处理过这种事,因而她是真的很好奇卫雪亭的回答。
他到底在乎什么?
卫雪亭自然听出了宋乘衣言语的轻蔑,但他真的不在乎宋乘衣的态度。
宋乘衣如果喜欢别人,他应该会退出的,他相信宋乘衣的眼光,相信宋乘衣找的一定是很好的人。
但如果是谢无筹,卫雪亭觉得谢无筹配不上她。
谢无筹怎么能配的上宋乘衣呢?他是个没有心的怪物。
卫雪亭不相信他会真心爱上宋乘衣,就算他有喜欢宋乘衣,但他的喜欢是以恶为代价的,他不懂爱,不值得爱,不配爱。
他喜欢宋乘衣,他想抓住宋乘衣。
他能做的比谢无筹更好。
宋乘衣又重复了一遍问题,“师叔你在乎什么?”
卫雪亭将这荷叶包裹着的蜜饯放到宋乘衣的床边,他身型微弯,有几缕银发便垂下,扫到宋乘衣的手上。
宋乘衣脖子上几滴汗液凝成一团,从空中落下,卫雪亭伸手接过。
汗珠落在卫雪亭的手掌中。
少年垂眸望着这滴汗,银发如瀑,清冷圣洁,模样仿佛不是在接汗,而是在接着最洁白的雪花。
“我在乎的是你还有多疼。”
宋乘衣沉默了下。
“你很疼吗?”
宋乘衣含笑,问:“你想试试吗?”
只是这笑多少带着点冷漠。
卫雪亭毫不犹豫地点头。
宋乘衣的手慢慢分开,右手的掌心向上,就这么慢慢地搭在被上。
她的眼眸望着卫雪亭。
她并没有伸手,因而这手放的很低。
卫雪亭如果想握,就必须低下身,以一个极低的姿势。
卫雪亭没有迟疑,几乎就在她手刚张开时,他就立刻俯下身,双手挨了上去,牢牢地握住了那只汗湿的手。
几乎是霎那间,一股剧痛当头而来。
卫雪亭几乎有些踉跄了下,有些不稳,手肘立撑在床沿,他的衣袖垂在边缘,手腕颤抖,几近痉挛,尤其是心脏位置,疼到几乎欲生,仿佛是无数的虫在啃噬着他的心脏,又仿佛麻木到一把迟钝且粗糙的刀在来回地切割。
这是难捱的,恨不得立刻死去的痛苦。
宋乘衣笑了笑,随后就要抽回手。
但卫雪亭的手却攥的死紧,宋乘衣根本无法抽出分毫。
“都给我吧,我能受得住,我自己愿意的。”
“那你为什么哭?”
卫雪亭的眼睫扇动间,眼泪便随之大串大串地落下,霜色的睫毛黏成一团一团,眼尾通红,
他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这无声的哭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可怜。
“因为我很难过。”
宋乘衣扭了扭头,她的脖子靠后仰着,因而显得下颚线很清晰,她双眸半垂,笑意慢慢敛去,面色不笑时有种纯然的冷清。
她的唇色很淡,清冷道:“够了,你这是在可怜我吗?”
卫雪亭没有说话,仍然在掉眼泪,这眼泪仿佛绵绵不绝的雨,越下越大。
宋乘衣很少有后悔的决定,但在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个举动也许是做错了。
她刚开始是觉得卫雪亭很好笑,在他说了一些后,又只是觉得比较烦躁。
她自己忍耐着痛苦,还需要花费精神力气与卫雪亭说话。
他说的又是些情情爱爱的东西,有必要吗?
他可能没遭遇过什么挫折,因而这么单纯,这么天真,仿佛是不通世事的小孩,才能保持着这样的心性。
卫雪亭的爱情无用,不会让她的痛苦减少半分。
唯一对宋乘衣有用的爱就是来自谢无筹的爱,他的爱对宋乘衣还有价值。
宋乘衣突然生出了恶意,因而才做了这个决定。
但就目前看来,是错误的,她将卫雪亭玩坏了。
她还得收拾这烂摊子。
宋乘衣有些心累,但她因为身体上的痛苦短暂地消失,又难免地生出了几分身体上的愉悦。
不过这只是一时的,宋乘衣知道这痛苦是属于自己的,还需要她自己来承受。
她另一只手撑起了上半身,想强硬地拽出手,但卫雪亭将她的手握的太紧。
卫雪亭看着瘦,但力气却很大。
他只低着头,将额头抵在自己的手上,眼泪刷刷地落在她手中。
宋乘衣拧眉望着卫雪亭,刚想说什么,却突然听到了一道脚步声。她的视线刷地望向门口的方向。
那脚步声慢慢地在她门口停下了。
“乘衣,你在里面吗?”
师尊熟悉的声音响起,那声音清润,宋乘衣想到
“够了,你给我起来。”宋乘衣压着声音,低声斥道。
见他仿佛没听到一样,宋乘衣伸手抓住他那长且湿润的银发,将他的头抬向自己。
“我叫你起来你没听见?”
卫雪亭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他雪白又薄的眼皮有些肿胀,眼尾通红,脸上是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细汗,眼泪仿佛是干不了了。
他的衣服也并不洁净,汗水打湿了大片,将他劲瘦的腰身显出来。
银发洒落了她的一床,眼神懵懂又迷蒙地望着她,另一只手攥着她的手,上半身贴进宋乘衣,两个人几乎要碰到一块。
门再次被敲了下,这次敲门声急促且快,但师尊的声音仍然是温和的。
“乘衣,我进来了。”
这是一副任谁看,都极暧昧的场面,即便现实并不如此。
宋乘衣此刻有三个想法。
一是她真的很背,无论是她今晚的决定,还是师尊突然的到来。
二是这场面绝不能让师尊看到,她还需要攻略师尊。
三是这卫雪亭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他究竟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门外,谢无筹的手抵在门上,那手腕上的佛珠便冷冷地垂下来。
他指骨曲起几乎泛白,面色极冷。
他的脑海中仿佛一闪而过一些画面,好像曾也有人推门,但那画面一闪而过,谢无筹没有抓到。
如果有不记得的记忆,那一般就在卫雪亭那里了。
谢无筹的笑意极冷。
他不屑于去看这分身的记忆,不过是无关紧要而已。
他径直推开了门。
谢无筹的视线径直对上那床的位置。
但却没能看到床,只有微微荡起的帷幔。
而宋乘衣、卫雪亭就在这帷幔后。
谢无筹慢慢走了过去,他的脚步声又沉又缓,逐渐靠近。
在走到这床面前时,突然听到了宋乘衣的声音。
“师尊?”
宋乘衣的声音有些沙哑且带着一丝慵懒,仿佛是刚睡醒。
谢无筹停下了脚步,应了声。
“师尊今日来了?”
“我担心你的伤口,因而来看看。”
“多些师尊,师尊能来我真的很惊喜,这些时日给师尊发消息一直没回,弟子很惶恐。”
谢无筹听到衣服缓缓摩擦的声音,弯了弯唇,莫名有些寒意。
惊喜?不知是惊多一些,还是喜多一些。
他的手指弯了下,他能感受到卫雪亭的手握着宋乘衣的手,卫雪亭的脸贴着宋乘衣的腰身,他的心跳也剧烈地跳动起来。
但谢无筹知道这不是他的心跳声,而是卫雪亭的心跳。
卫雪亭的心正在极速地跳动着。
因为接触到了宋乘衣而感到开心。
谢无筹从来不知道卫雪亭的心思。
卫雪亭喜欢宋乘衣?
他居然喜欢宋乘衣?
这是在跟他开玩笑吗?
谢无筹的手慢慢伸出,贴在帷幔上。
他的面容上是令人胆寒的冰冷之色。
-----------------------
作者有话说:谢无筹:你受得住,我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