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 诸多事,诸多答案,她已不想刨根问底。
两厢安好,亦可能是世上最好。
她这样的身子, 父母倾尽所有将她养大, 从未有一日想过放弃, 她如今想来,已万分感激。
从前,她以为李骜那厮实是君子, 就算她出事,有三个孩子,谢府尊荣依会如旧。
可是如今, 她知道,不会的。
看似一切如旧, 不过是因为这十年她只是沉睡, 还有醒来的希望。
从头到尾,谢府之存在,在他眼中,和十年不曾变过的御膳房无任何区别。
可若她真的出事,哪怕只是些微嫌疑, 谢府也会因帝王雷霆之怒再不复如今。
他在她面前从不曾显露, 她才会这么晚才明白,可于旁人,于朝堂、于臣子, 他从未隐藏。
阿父阿母,包括阿兄,定早便知晓。
如此, 能保谢府万全的方法,只能是不闻不问,撇清关系。
才不会有朝一日,因给她送了些东西,私下相处片刻,便牵连至……大厦倾倒。
……谢府这般,亦是她所愿,不是吗?
谢卿雪弯起唇角,“鸢娘,你帮我问问阿兄……”
话还未说完,泪已成串落下,她猝不及防捂住心口,喉间好似被什么一下堵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连带着胸前一片都发闷,呼吸那么用力,却喘不过气。
再回神时,已不知何时到了他怀中。
仰头,看他的唇张合好几下,才在她耳边有了声音。
鸢娘早已紧紧握着她的手,泣不成声。
她向他笑着摇摇头。对着鸢娘,将方才的话说完,“……帮我,问问阿兄,可有空闲,来雪苑参宴?”
鸢娘不住点着头,点了好多好多下,“好好,鸢娘就去办,就去办……”
她抹着泪,抑不住的哭腔。
谢卿雪摸摸她的头,“嗯,去吧。”
留殿内一片阒静。
天上繁星那么亮,亮到映入窗棂,在不尽的灯火中,依旧清晰。
好像许多个年头里的除夕雪夜。
那些年,阿父阿母他们再苦再难,无论背地里哭了多少场,在她面前总是笑着的。
会日日夜夜陪伴她、哄着她的阿母,会无论往何处征战,都不忘为她寻药、为她……寻来扶雎的阿父。
会逗她开心、无论何时何地都护着她陪着她、说自己是小男子汉的阿兄。
那些年里,除却病痛,她无忧无虑、天真纯善。
甚至乱世烽火连天、横尸遍野、百姓苦不堪言,她在谢府深闺,从来不知。
她不知阿母身为明氏老族长最得意的弟子,却一辈子都奉献给了夫与子,不知阿父战场几番生死、不知多少回险些马革裹尸,不知阿兄日日练武寒暑不断,身上那么多淤青伤痕,是为了有朝一日,荡平敌寇。
天下之苦,家国抱负,所有的所有,她都是因他知晓。
可就是这样的阿父阿母,这样的阿兄,到底是怎么舍得,她醒来这么久,都不来看上……哪怕一眼?
是不是……卿娘哪里做得不好?
是不是这十年,太过煎熬,你们以后,都再不想如此了……
“卿卿……”
他吻着她的泪,高大的身躯,像永不会倾倒的通天柱。
他支着她,可某些瞬间,她却觉得,是他在被她支撑。
于是她勾住了他的脖子,吻他的唇角,泪落他面颊,最终耳鬓厮磨,言语很浅,无嗔无怒。
“陛下,你可知,这十年,谢府为何从未入宫一次?”
虽然她也知,就算入宫,他们也见不到她。可据她所知,从前最少一月入宫两回的阿父阿母,自她昏睡之后,连一次求见都不曾有过。
那时,他们又怎知她会一梦十年?或者说,怎知……那就不是最后一面?
易地而处,若是阿父阿母和阿兄有恙,哪怕只是些不危及性命的寻常病症,她排除万难也要前去探望。
他们为何,连一次尝试,都不曾有过?
这也是谢卿雪为何笃定,他们不愿面见她。
又为何,顺父母兄长之意,过家门而不入,只,远望安好。
知晓他们安好,便很好。
人,总要知足常乐。
愈想抓住,可能,愈抓不住。
还不如好好守护已然拥有。
但事到如今,此事关系到的,已不仅仅是她一人。
帝王抱紧了她,几乎将皇后娇弱纤薄的身躯团入怀中。
他声线喑哑,如身处刀山火海,承受莫大痛苦。
每一个音节都艰涩如木,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
他知道自己不能骗卿卿,哪怕善意,哪怕只是隐瞒些许。
他该信卿卿。
信,和盘托出,比隐瞒,对卿卿更好。
因为卿卿这般聪明,这般了解他,他舍不得折卿卿羽翼,从一开始,便只有这条路……只是从前,不敢直视、自欺欺人。
闭了下眼,侧面肌肉紧绷用力到鼓起,青筋凸如虬枝,许久,方发出声音。
“那个时候,卿卿已经一日一夜未曾睁眼,命悬一线,连原先生,都不敢用药了。”
“我是真的以为……”
说到这儿时,他浑身都在打颤,怀抱迅速褪去温热,冷得像块冰。
可还是在说,“真的以为,卿卿就要不要我了……”
“我抱着你,命祝苍亲自前去……将消息告诉谢府。”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如再回到当日场景,绝望凄悲,恨不能随卿卿而去,痛得无以复加。
下一刻,面色忽转,无情冷冽,赤眸扭曲可怖,“可是,谢府不曾有回音。”
那时候,他听到消息,反而冷静,抚着卿卿沉静的睡颜,低首亲吻,如榻间呢喃。
“卿卿,你那么看重谢侯、明夫人、谢卿冀,我让他们都去陪你,好不好?”
“……我也会的。朕说过,与卿卿,永不分离。”
谢卿雪靠在他怀中,轻声:“后来,可知缘由?”
李骜一声冷笑,帝王睥睨,冷酷无情,“朕自然问过,谢侯伏地不起,朕本欲瞧瞧,罗网司能不能撬开他的嘴。”
“只是,想着卿卿……”
“这些年,谢府尊荣更胜往昔,谢侯深得倚重人人皆知,朕既然要护着卿卿,自会护着卿卿在意之人。”
他学着做寻常人家的夫君,可也只对卿卿一人。
岳父二字,只是客气。
君之于臣,从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也从未,如此仁慈。
李骜:“谢府不说,朕自宽宏,只是,从此以后,于朕、于皇家,谢侯,便只是谢侯。”
“卿卿有朕一人,足矣。”
谢卿雪双手捧着他的面庞,望入他眸底。指腹抚过,触到一抹湿润。
些微哽咽:“如果,我,还是想呢?”
她骗不了自己。
那里,始终是她生于世的,家。
她做不到真的不在意。
那个答案,她想知道。
帝王老大一只满满抱住她,肌肤相贴,她感受得到他肌肉紧绷,感受得到他胸口起伏的弧度,亦感受得到,他呼吸不稳、粗重、压抑。
如一只生来嗜血灭世的凶兽,为了她,生生敛去爪牙,克制着几欲沸腾的兽血。
好久,他出口,也不过只一句。
“卿卿,我……会,不高兴的。”
声线很低,低到显出几分可怜。
若有尾巴,定是耷拉着,缠上她的腿轻轻摩挲乞怜。
谢卿雪环住他的腰,吸了吸鼻子,“我也会不高兴,所以,要陛下陪着我。”
话音刚落,她仿佛看见他的尾巴一下翘起,分明语气没什么变化,但她就是知道。
“自然。”
谢卿雪抿唇,笑。
她寻到他环着的手,手指一根一根从指缝间钻入,直至十指相扣。
忽然间,前所未有地希望,哪怕倾国之力,也要尽快寻到医自己的法子。
她根本不敢想,若不久的将来,这副身子又撑不住,于他来说,比之从前,又是怎样无法承受的痛楚。
而上天不会一直垂怜,她也不可能,再有下一个十年。
她想他不再恐惧,想他和孩子没有自己也能好好活着,但醒来这段时日,他以行动教会她,万不可能。
那她又有何不敢去寻一个圆满?
她惯做最坏的打算,又为何,不能做一回最好的打算,并为此,拼尽一切?
轻声:“李骜,罗网司去寻神医之人,都是往何处?”
话题转换得突兀,李骜反应过来卿卿言下之意,眸中光亮如朔星渐起。
仿佛身在迷途的行客,翻越山头,仰望苍穹,一片星汉灿烂。
顿时如数家珍,“往域外罗影卫分为三队,分别自西、自北联合暗庄搜寻,还有一队专寻大小药铺医馆、及民间赤脚挑客。不止为搜寻神医行踪,更是为了遍查天下案例,寻可曾有人与卿卿有类似症状。”
他紧握卿卿的手。
“一有消息,会第一时间以信隼传回京城。”
掌心汗湿,甚至些微发颤,如随血脉鼓动。
日夜与卿卿相伴,李骜再清楚不过,卿卿此问背后的含义。
卿卿自出生以来便饱受病痛之苦,懂事后最开始学的,便是如何认命,而卿卿,也认命了几近半生。
因此,她做的打算,永远是自己的身后事。
永远,无论何时何地,都觉得亏欠,觉得是自己,拖累了身边人。
她像是早已知晓结局的画中人,无论多么坚韧,也始终知道,终有一日,她会离他而去。
于是所有抵抗病魔的顽强中,都充满了悲壮与不舍。
可是,此生至今,她也有不认命之时。
第一次,是不顾一切,应下婚约。
而此时此刻,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二次。
若说,与他成婚只是为了让此生不再有憾,那么这一刻,他能真正感受得到,卿卿是真的相信,结局可以该写,命运可以改变。
他紧紧抱住卿卿,喜悦如岩浆,在身体里流淌熔化,他几乎,不知如何是好。
他心中的情绪如此明显,从肢体间的每一个细节都满溢而出,让她轻易便可懂得。
谢卿雪回应、相拥,笑意如花,缓缓绽放,直至荼蘼。
拍拍他的背,“好了……”
她歪着头,靠在他肩上歇息。
正经的话在口中,都似缱绻相贴的情话。
“若说相同的症候,世间,其实很难寻。”
“陛下拼尽一切才让我活着,沉睡十载。若放在寻常人家,怕是连最初的时候都撑不过去,一梦不起,而后毫无预兆地,于梦中离世。”
“因各种原因昏迷离世之人,撒网去寻,实在太多。”
“依我之见,倒不如将药作为突破口。命罗影卫,去寻新药。”
“原先生已是一部活药典,可是诊出之药毒连他都从未见过,那么定然非大乾气候所能孕育,西域北域不似大乾物阜民丰,以此为突破口,或更易有所收获。”
“极有可能,我们要寻的,本就是域外一种奇药。”
“奇药……”李骜顺着思路去想,“那么,这种奇药,应已有人知晓,且药效已然验证。”
否则,不知其价值,又缘何会出现在万里之外的大乾雍州?
神农尝百草,可这世上,又有几个神农?
谢卿雪点头,“手中有了药,才能对症诊疗。”
帝王眸中憧憬与希望渐起,刚欲应下,便听卿卿又说。
“寻药过程中,记得随途记录成册,绘作域外药典。”
李骜:……
失笑,点了下卿卿鼻稍,“卿卿真是,无论何时,都忘不了惠及天下百姓。”
谢卿雪睨他:“顺手之事,何乐不为?”
勾唇:“陛下难道不是?难不成,陛下曾经教我的那些,也非心中真实所想?”
此言只为揶揄。
一个予天下盛世的帝王,怎会不爱国爱民?
可某人听到的反应……
某人……李骜确实正苦思冥想该如何回答。
谢卿雪笑渐渐敛起,清冷绝色的面容蕴出几分锋锐的冷:“嗯?”
帝王炽热的大掌讨好地拉她,这样的动作,这样的神情……
谢卿雪实是忍不住,心生几分无奈。
帝王小声:“虽然是,但……不尽然。”
谢卿雪:“不尽然,是有几分是真?”
他还当真认真算了算,“……应有八分。”
“八分也……”谢卿雪正要说也还可。
“但对卿卿所言,应……足有十二分。”
谢卿雪:……
她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于卿卿所言,朕自一诺千金。”
既然允诺,便定会达成。
而今,也已然达成。
还挺骄傲。
谢卿雪:……
她想想曾经,再想想现在,忽然觉得,他这,哪是威武霸烈的一代雄主,分明就是个开屏开个没完的花孔雀。
还是硬生生往尾羽多插了不少华翎的那种。
“卿卿……”
他贴着她的额,从空隙里挤着钻进来,与她面对面,鼻稍就快挨上。
谢卿雪一巴掌糊到他脸上盖住,推开。
“以后不许,听见没?”
帝王眉眼耷拉,看着她,抿了下唇,嘀咕出来三个字。
声音太小,谢卿雪没听清。
“什么?”
这回稍稍大了些,但还是比不上平时的音量,语速快得一听就知道是在心虚。
“我说……我不会。”
情不自禁之事,尤其卿卿面前,他如何控制得了。
谢卿雪咬牙直接提溜起他的耳朵,“李骜!”
帝王这才启唇,百般不情愿地应了,“好。”
然后腰就被抱住。
只映着她的瞳在眼前放得越来越大,甚至,可以看见内里极不明显的深纹。
谢卿雪:“你做什唔……”
沙哑的声音像夜间的妖,蛊惑勾人:“卿卿,夜深了……”
谢卿雪根本腾不出空来回答他。
柔夷抵着他雄壮的胸膛想推开,却反被抓住,向上、向后,搭过肩头。
杂乱的喘息间,要说什么,可他的吻堵住唇,连绵不绝。
……
若山巅云雪触着暖阳,雪松簌簌随着清风,感受着万里而来的天地自由。
爱嗔痴,贪念怒,相伴浩浩天地,那么遥远,又那么近。
思绪渐渐凝结,不去想诸般陈规,不去想旧时士大夫教会世人竖起的高墙。
只留在此时此刻。
是非对错,本不分明。
在天下万民眼中,吃饱肚子,穿暖衣裳,所愿皆成,便是盛世天下。
礼崩乐坏的乱世里,回头望去,世俗束缚,又有多少,只是为了束缚本身?
于家国有弊之策她可轻易抛弃,为何到了己身,便总要纠结、犹豫、惧怕?
谢卿雪,你早已,不是曾经心中孤木难支的女娘。
你是,万万人之上的,一国之母。
母仪天下,从来不止是规矩的遵守者,更是重新塑造、重新定义整个天下的主宰。
天下女子束缚已然够多,而你,本就应作为头一个,挣脱超然之人。
若你都无胆,遑论旁人?
人生一场,拼的,不过快活无悔。
带着枷锁镣铐,又怎能称得上酣畅淋漓?
她主动抬手。
一件一件,华袍散落、堆叠,被赤足踩上。
抬眼刹那,仿佛清脆一声,打破了四四方方看不见的琉璃罩。
一切感官,汹涌而清晰。
帝王一把抱起她,谢卿雪受不住地仰起雪颈……
发心的愉悦化作微烫的热流,在所有的感知里缱绻。
时遇高山,时漫低谷。
她搂着他,追逐、嬉戏。
会在耳边笑着喘息,舔上通红的耳垂。
他捧着她,痴迷的爱意甘愿臣服。
月华倾泻如织,洗尽铅华,她要他好好看着她,又在某一刻,跌落而下。
……时快时慢,像棂窗外忽明忽暗的九转琉璃灯,雪苑内山水相依,便有淙淙清泉于暗夜中哗啦作响,连绵不绝,愈听,愈让人觉得干渴。
千年万年,入海生花。
她将自己,自己的所有理智、情感、忧怖、挚爱,都交给他。
而他,满身满心,只看得见她,感受到她,近乎抛却自己。
爱语不休。
探入棂窗之内。
微黄的烛光暖溺诱人,一只皙嫩如雪的纤臂打着颤,刚要向上攀上什么,着些力道,便被迫滑落……
昏黄的灯火下,隐约可见一道道近乎渗血的红痕。
凹凸成壁的道道轮廓如波浪叠涌,刚猛无俦。
又如不尽的山峦,引领山涧中滚滚河流,奔涌不息,连接时光长河里的这头与那头,在长夜的尽头,沉入银河中的不尽星子。
而星影在晃,来来回回带出残影,绕个不休。
多了,密了,便缠成一团,绕得望不清,也分不开。
牢牢只依着那一只浮木,分不清波涛是河流本身,还是浮木上下不休,重重叠起。
神思破碎一片,仿佛忆起许多从前,忆起她与他的每一寸光阴,又仿佛只余一片茫茫的白,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装不下。
那么久远,跨越亘古般……极致到天涯海角,随候鸟迁徙到另一片她和他都从未去过的地方……
可以尽情,遗忘一生所处的,这一方四四方方的皇城。
……
*
帝王的气息沁入骨髓,包裹着、缠绕着煎煮融化。
仰头,
眼前玉池水洗胭脂般,漾开五彩斑斓的层层幻影泡沫,如升云端。
残破接纳完整,拼凑出接连不断流畅的霓虹,重湿鬓角。
偏不认输。
怀中的皇后抓着他,轻弱不稳的气息随口便是许多霸道的要求。
惹出低沉不稳的笑,含着几分揶揄。
落入汤池之时,谢卿雪已失神、零落作细碎一片,几乎拾不起。
……
月夜入中天。
龙凤榻上,皇后枕在帝王胸口,眼眸半阖,口中还拖着语调,嗔喃着些什么,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沉沉睡去。
梦中紧密的相拥,那么安稳。
李骜忍得浑身生汗,药香随热气弥漫,愈发浓郁。
却只是低眸,力道很轻地搂着卿卿。
许久,低头,吻在额心。
气声唤她的名字,“卿卿,卿卿,卿卿……”
许多许多声,唤得心头暖到发烫。
收紧臂膀,下颌抵在发间。
“卿卿,最好的你我,其实,永远都是现在的你我。对不对?”
“哪怕,沉睡十载,守候十载。只要如今,在朕怀中。”
话音落下,卿卿于梦中蹭了蹭他,无意识嗯了一声。
帝王兀然笑开。
侧身、闭目,将她整个圈在怀中。
声音轻到近乎无声。
“只是,给你我的时间,所剩无多。”
“待治好卿卿,害卿卿至此的每一个罪魁祸首……掘地三尺,朕也要将其挖出,挫骨扬灰。”
若他从前信卿卿生来体弱、先天不足,不过命运捉弄,那么现在,有了经年药毒沉积,他再也不信。
于宫中长大,登上帝位,种种手段,他见过太多太多。
他的卿卿,本应同寻常人一般,无忧无虑长大,成婚生子,康健直到百年。
可却……
“只是不知,卿卿一直记在心上的父母兄长,是否……也是,其中一个?”
指梢挽过她鬓边发丝,那么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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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帝王(大魔王版)上线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