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木甚至能感受到风宴身上已经不仅是怒意, 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苦楚,让她心底蓦地发涩,她怔神地望着他,一瞬间二人原本触手可及的距离又被拉远。
“我……”她嘴唇动了动, 想说些什么又发现说什么都没用。
气氛只剩一片死寂, 风声渐渐呼啸, 卷过她的裙角, 腰间的束带垂下的两端也随意敲打在她腿间。
风宴也瞥见她那抹月白色的束带, 上面流转的光华刺得他眸子有些痛。
天幕漆黑,繁星渐稀, 眼看就要落雨了,一阵风过, 枯叶像急雨一般吹落又飘起,沙沙声音寂寥破碎。
风宴蓦然抬掌直接将阮清木抓了过来, 手钳在她脖颈间,冷冷地盯着她。
或许早就该掐死她。
只是他手间还尚未用力,阮清木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微微一怔, 竟不知她已经可以不靠魅术炼化到这种程度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狠厉地掐下去了。
他冷眼看着阮清木的表演,可下一瞬, 她身影往前晃了晃,蓦地喷出一口血, 直接溅在他手臂的衣襟之上。
血溅在他身上时,风宴只觉得脑子嗡鸣了一声。
阮清木将血吐出来之后终于稍微能喘口气。她其实已经忍很久了, 系统说会想办法帮她清理那个毒蛊,所以她就一直静静地等。
但她也不知道系统要处理多久,什么时候处理。
可是就算不提那蛊虫, 她挨了一拳也是真的。
那虫妖一拳打在她身上,她又毫无防备,混着他咬破精血后的妖力一起接下,她早连腰都直不起来,只想蜷着身子。
阮清木比较能忍,是很能忍。
越痛她越镇定,越会装作无事发生。
尤其是气氛不允许她再哼哼唧唧装柔弱的时候,如果风宴方才没有一把将她扯过去,导致她一下没忍住,不然她会一直忍到不痛了为止。
风宴身子僵直,盯着阮清木喷出的那口血,将他玄衣都浸得又黑了一个度。
阮清木也不知道怎么脑子就抽了,如果是按照以往她讲话的习惯,她正常的反应应该是:“你看,我都被你凶得吐血啦!”
可是当她也看见风宴身上被自己溅出的那滩血迹,和那张淡漠毫无表情的脸时,她忽而斟酌地开口说:
“对不起啊,弄脏你衣服了。”
语气甚至平静地不像是她吐的血。
血迹渗透风宴的袖间流到他手臂,温热的温度灼得他回过神来,冷淡的神色兀然闪过一丝怒意,他手间微微有些发颤,忽而沉声问道:“伤了哪里?”
忽然就好像在责问她为什么不早说。
阮清木移开视线,镇定地擦了擦嘴角的血,半晌才回:“……没事。”
风宴神色凝滞了一瞬,差点被她气得没了脾气,他几乎冷笑道:“你方才在温疏良面前可不会说自己没事吧?”
阮清木听完居然认真想了想,还真是。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半晌,又慢慢蹲到地上,抱着腿,把脸埋在膝间。
小腹的伤处不是很疼了,但她就是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脸埋在膝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蹲了一会,忽而被人从背后搂住,紧接着身下轻盈腾空,整个人被熟悉的气味包围,她被风宴抱在怀里。
她下意识也抬手搂住了风宴,感受到他凝眸投来的视线,阮清木抬眼看向他。
“不让抱?”她扬着小脸质问道。
少年的神色蓦然僵住,他皱着眉,别扭了好久才勉强沉声道:“我没说不让。”
莫名其妙地,两人又互相原谅了。
阮清木冷着小脸点了点头,然后将脑袋也靠了过去。在风宴看不见的角度,她勾起唇,觉得浑身都不疼了,果然还是风宴最好了。
茫茫夜色间,山高万仞,除了风宴脚踏枯枝败叶发出一些微响外,四周格外静,周身全是墨黑的雾霭,荡然散开。
风宴一袭黑衣几乎融于夜幕之中,紧身的缎织玄衣勾勒出他的肩颈和腰身,身上没有半分色彩,阮清木像个小猫挂在他身上,她那月白色襦裙像在他胸前嵌了月牙白玉,又像夜中幽开的昙花,映得所过之处都明亮了些。
就这么一路抱着她到山谷间一处可休憩的山洞,洞穴本身不大,也就能承下不到五人的空间。且不说这荒凉僻静的深山,还有些阴风飘荡沉浮,整个氛围都有些阴暗起来。
阮清木感觉自己被风宴带进山洞里,莫名觉得再过一会他会显出蛇身,有种要把她给吃了的节奏。
只是忽然间腹处又抽痛一下,她没忍住哼了一声,身体发颤。风宴敛眸看向她,轻嗤道:“你不是没事吗?”
阮清木又开始觉得他变得很讨厌。
“没事啊,不过就是有个又大又丑的毒虫子在我身体里,被它毒死就好了。”她若无其事地嘟囔起来,反正系统说了会给她清理蛊虫。现在先拿来吓唬他一下。
风宴听完竟被她逗得轻笑一声,就这么直接抱着她在洞穴中席地而坐,阮清木整个人一直被他圈住,坐在他腿上。
襦裙的裙摆在他身上自然散落下来,如绽
开的白蕊,背后的青丝慢慢晕开,有几缕还顺着风宴揽在她背后的手,缠在他指间。
原本洞内没什么光亮,可是她身上的月色裙身好似真的将夜幕中的繁星明月的光亮都吸了进来。
月色映在怀抱着她的少年脸庞之上,让他本就纤长魅惑的眉眼更加漂亮,原本生气时狠戾上挑的眼尾此时也变得多了几分柔色。
他的手毫无征兆地覆了上来,轻拢在她腰腹间,她腰腹纤细,几乎可以一只手就可轻易将其折断。
风宴强忍着要握紧掌心折断她腰身的冲动,移开视线,偏头看向她问道:“这里?”
阮清木摇摇头。
风宴的手又往下移了几寸,他手指细长漂亮,她忍不住盯着他的手看,在他看向自己时,阮清木连忙移开眼,然后又是摇头。
贴在她轻薄的衣襟之上的掌心再次缓缓往下移,那衣料逐渐递来他冰凉的体温,指腹就这么划到了她的小腹附近。
阮清木的脸倏地一下子烧了起来,她连喘息都忘了,只盯着风宴搭在她裙上的手,没有什么血色,青紫色脉络在他手背上尤为突出,他手指修长,延展开时几乎能拢住她腰间。
那种若有似无,却又实在无法忽视的触碰感让她忽而慌乱起来。
虽然她和风宴直接又贴又抱数不清多少次了,可是还从没有像此刻一般,她想从他怀中逃离。
如果再不跑,事情好像会变得不可控制。
心跳停滞一瞬后,开始汹涌猛烈地乱跳了起来。
一瞬间几乎所有的感官都被蓦地放大,风宴身间一直带着冷檀的香气,此时好似浸了月色的绸缎顺着她的腰腹逐渐将她全身上下都裹住。
她抽了口气,小声道:“不然还是让我死吧。”
风宴神色一怔,感受到女孩在他怀中不觉地将身子收紧,邪俊却又带着些稚气的少年脸庞骤然泛起一丝绯红,他额角开始突突得跳了起来。
空气仿佛凝固,时间也静止了。
少年不再平静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莫名有种冲动,要将她直接折断在手中,分食入腹。
先吃掉她的不安分总是搂住别人身子的双手,然后再吞吃被旁人触碰过的腰身,最后吃掉她自知漂亮,所以随意蛊惑他人的脸蛋。
脑中的想法已经闹得天翻地覆,可实际上却只有贴着她小腹处,迟迟不敢落下掌心。
他喉间四下波动,耳畔嗡鸣,脖间和耳后的绯红像妖化时显出的蛇鳞一样,不受控制地就爬了出来。
那红晕逐渐又攀附到他的上挑的眼尾之上,许是山洞间太过逼仄寂静,导致他忽觉喘不过气。
凉风拂面,吹动她散开的裙角,将他玄衣的衣袍也卷起,像撩人情思一般,明明什么事也没发生,莫名先将两人的衣服卷到了一起。
阮清木无处躲藏她那熟透的小脸,只好将脑袋埋进他怀里,露出个红红的耳尖。
可她马上就后悔了,因为风宴胸口的心跳乱得几近是噼里啪啦地砸在她脸上。
即便她已经将呼吸放到最轻,但小腹随着呼吸的起伏依旧会和风宴的掌心、指腹无意地贴靠,轻微的触碰顿时让她浑身泛起一阵酥麻。
于是她决定开始憋气。
直到她憋到极限,在他胸前咳了几声。
风宴终于忍受不了,捏起她后颈在她额间捏了个诀,没等她反应过来,阮清木直接就睡了过去。
只是她一失去意识,身子就脱力地往下滑,妄月上的白蛇窸窣爬上了阮清木的身子,将她搂在他脖子后面的双手用蛇身绑住,才让她整个人可以继续揽住他脖颈。
他深吸口气,将杂念全都抛去,终于凝起灵力探入阮清木的体内,没一会就探到那条蛊虫。
几乎没费什么力,顷刻间就将那蛊虫解决了。
风宴再次垂眸看向怀中之人,在他身间熟睡着,小脸静静靠在他胸前,毫无反应。
方才绯红的脸庞已经褪去了血色,显得有些苍白,额间发丝凌乱,随意拍在脸颊上,她安静地闭着眼,呼吸也很轻。
不仔细看,像死了一样。
若真的死了才好,这样她就不会再去和其他人亲近了。
风宴扬起唇角,欺身将她压在身下,阮清木手间的白蛇仍将她双手缠着,所以她躺下后也依旧揽着风宴的脖子。
山间开始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湿气逐渐蔓延至山洞间,雨滴接连落下,原本有些逼仄的洞穴变得沉闷,空气开始慢慢变得有些黏稠,窒息。
二人紧贴在一起,身间几乎没留什么缝隙。
她身子本就单薄瘦弱,完全落于风宴身下,自外向内看去,几乎都瞧不见身下还有一人。
风宴的视线黏在她的脸上,不觉盯了几眼她那饱满却没什么血色的唇瓣,身间的寒意已然将她完全包裹。
盯了许久,想起今夜之事,他忽然皱着眉将女孩搂紧,她腕间的白蛇也逐渐爬了下来,缩紧,从腕骨爬至臂间,二人距离拉得更近。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他蓦然低头在她脸上咬了一下。
只是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他猛地松开口。风宴没怎么用力,但在她脸庞上还是留下一点浅浅的印记。
他的唇瓣也毫无疑问地触到了她的脸。
风宴喉间顿时紧了紧,只觉得她的脸好似裹了蜜的云朵。
他呼吸忽然急促起来,生怕阮清木会忽然醒过来,心跳也不觉加速,一直捧在她腰间的手也倏然紧了几分。
可随即他才想起,她已然被自己捏了诀,不会醒的。
风宴轻笑一声,敛眸再次看向阮清木,视线终于又可以肆无忌惮地落在她的脸上,浓如蝶翼的长睫一动未动,仍是一副乖巧睡着的样子,看久了,会将他蛊惑,在引诱着他,将她吞吃。
没有一点防备,就这样完全落在他手中。
她好像从未觉得和他日日睡在一起,是件多么危险的事。
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