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徐行感?受到孟朝指尖的温度, 俯下身问?了他?的唇。
“以后的每一年,朝朝都?要陪着我。”
孟朝扬眉一笑,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先生的小指, “好,我们拉钩。”
“拉钩。”
尾指相连,陆徐行晃了晃手,低头吻在孟朝的手背。
他?喜欢用亲吻确定孟朝的存在。
孟朝脸色微红, 陆徐行的父母就在客厅, 是能看到厨房的。
在这里?和先生亲吻, 说不定会被发现。
禁忌感?压在头上,反而把早已变成寻常事的亲吻烘托得紧张起?来。
他?不怎么?害羞,倒是觉得很新奇。
和先生在一起?的每一天,都?会遇到很多新奇的事, 他?喜欢和先生一起?探索。
做完了饭,一道一道的菜被端上桌子, 动筷前, 一家四口来到了屋子前面?。
江城禁放烟花, 但蓬山岛没?有?这个规定,这会儿, 岛上的居民都?在放鞭炮和烟花, 爆炸声此起?彼伏, 热闹非凡。
孟朝找回了小时候过年的感?觉, 虽说在家里?,过年意味着要做比以往更多的活, 可他?仍然喜欢过年的氛围。
而且过年时,家里?吃的喝的很多,养父母和弟弟指缝里?漏出那?么?一点给?他?, 就足够他?开心很久。
陆徐行把早就采购好的鞭炮和烟花摆在屋子前面?,回头问?孟朝:“要不要试试放鞭炮?”
孟朝能欣赏得来烟花,但对鞭炮还是心存后怕,当即摇了摇头。
“好,那?你离得远点,回屋看也行。”
陆徐行刚说完,他?爸妈就簇拥着上前,把他?往孟朝的方向推,“儿子你快去陪小朝吧,烟花让我俩来放。”
楚矜掏出了打火机,“我跟你爸在美国这么?多年都?没?放过烟花,今天让我们过把瘾!”
“对对对,快去陪小朝。”陆洵把儿子推远了,帮自己老婆摆弄烟花的摆放顺序。
陆徐行哭笑不得,爸妈在美国住的那?个州不许燃放烟花,他?们也害怕放烟花会引发什么?“意外?”,就从没?放过。
十年了,确实憋得很久了。
他?回头拉着孟朝进屋,站在落地窗前,“这里?也可以看,不用担心被崩到。”
六年前,他?翻墙的时候不小心把唯一一件上衣蹭破了,没?钱买新衣服,孟朝看到后,就拿了针线帮他?打了个补丁。
他?问?孟朝小小年纪怎么?会这个,孟朝跟他?讲了差点被弟弟炸瞎的事。
小少?年起?初讲的时候还很平静,可说着说着,他?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颤抖,语调从刚开始的愤怒过渡到不解,到最后变成了一种平静到怪异的释然感?。
陆徐行知道,其实孟朝并没?有?释然,可是不强迫自己接受这一切,又该怎么?办呢?
他?不自欺欺人,该如何咽下这些带血的伤痕?
陆徐行的父母先点燃了鞭炮,声音炸起?来时,孟朝不自觉后退了一步,被陆徐行揽着腰抱住,带着向后退了退。
“我们站远一点。”
孟朝抬头望见先生的眼睛,意识到陆徐行还记着多年前他?曾说过的事。
去年打完第一针后,他?做了个梦,梦到了很多以前的事。
他?清楚地知道他?在做梦,但他?挣不脱,醒不来。
过去的伤害太严重了,就算明?白这是梦,也知道梦外?有?人爱他?、有?人正抱着他?,也只能被迫看完那?一段又一段灰色的回忆。
被炸破衣服后,孟朝一想到自己与变成瞎子的命运擦肩而过,就直冒冷汗。
可是害怕没?有?随着时间消弭,而是越来越如影随形,就像衣服上那?个破洞一样,再也无法恢复原样。
弟弟还在开心地玩炮仗,他?就大步跑回了家,躲进了破旧的房间里?,锁上了门,抱着膝盖蹲在床角。
很久很久,才发觉脸颊一片冰凉,他?哭了好一会儿了,自己还不知道。
如果他?真成了瞎子,该怎样生活?父母会不会直接把他?赶出去?他?会不会流浪街头,活活饿死?
从前弟弟就算再任性,做的事也不会致他?残疾。
他?要告诉养父母,他?要告弟弟的状。
可他?们对他?一直很忽视,除了使唤他?干活以外?,就像是家里?没?有?他?这个人一样。
他?没?有?经验,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引起?养父母的重视。
正纠结着要怎么?告状,当晚养父母就看到他?袖子上的破口,意料之内的横眉冷对。
“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能好好保护衣服?衣服很贵的你知不知道?再浪费钱就滚出这个家!”
这是个告状的好时机,养父母很生气,可衣服的破口是弟弟造成的。
孟朝唯一的告状参考对象是弟弟,就学着掉了几滴眼泪,说弟弟差点把他?炸瞎。
谁知养父母听了以后,先骂的还是他?。
“哭哭啼啼干什么?,你眼睛不是没事儿么?”
“弟弟年纪小不懂事,当哥哥的怎么?还和弟弟一般计较?!”
养父母说这话时,弟弟就在旁边,养母只是伸出手指戳了戳弟弟的脑门,没?有?责怪,全?是宠溺。
“你个小祖宗,以后玩炮仗的时候注意点,别把自己炸到了。”
他?们一点都?不关心孟朝,却去担忧什么?事都?没?有?的弟弟。
弟弟只是低眉顺眼“嗯”了一声,养母就收了脾气,抱着他?继续喂他?吃肉,哄他?开心。
喂了弟弟几口,养母才看见还站着的孟朝,没?好气道:“自己把你那?衣服补补,还等?着我伺候你么??”
弟弟犯了错,仍能吃好喝好,连受到责怪也是不痛不痒。
同样告状的句式、同样虚假的眼泪,孟朝和弟弟的待遇天差地别。
他?低着头看向袖口,那?个洞不是破在衣服上,而是破在他?心里?。
小时候,他?也被一年级班主任评价过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他?渴望得到父母的爱,就算弟弟出生后,他?在家中越来越难过,被差别对待,还是希望得到一点亲情,一个拥抱。
但心存的妄想被一次次打击,让他?逐渐认清现实。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去找了针线,他?第一次缝东西,针线蹩脚,丑得像一只蜈蚣。
从此以后,他?习惯了这种双标的对待。
知道他?会打补丁后,养父母给?他?买的衣服越来越少?,为了有?衣服穿,他?打补丁的技术越练越好了。
鞭炮炸得很快,不到两分钟就结束了,外?面?的空地上只余一团青烟。
楚矜和陆洵这才从台阶上下去,去点放得更远的烟花。
鞭炮放完,孟朝松了口气,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他?指节有?些僵硬,身体的反应比他?本人更加诚实,不会掩饰什么?。
陆徐行好像察觉到,抓起?他?的手,帮他?揉了揉,活动了一下指尖和手腕的关节。
“我们出去看烟花吧?”
孟朝害怕炮仗,却不害怕烟花。
陆徐行知道孟朝刚才想起?了什么?,他?能做的,就是用美好的记忆驱散坏的记忆。
“好。”
孟朝甩了甩头,把回忆从脑子里?清出去。
他?牵着陆徐行的手重新出门,在屋檐下仰望天空。
烟花轰然炸响,他?忽然想,到江城以后,见到的所?有?烟花,都?是陆徐行送给?他?的。
孟朝取出手机,拉着陆徐行背对着烟花,“我想拍照。”
陆徐行配合地俯下身,他?比孟朝高出许多,不低头的话,两人的脸拍不到一起?。
直到烟花在他?们身后的天空炸开,孟朝才按下拍摄键。
陆徐行捏着少?年的指尖,“照片发给?我一份。”
两人旁若无人的咬着耳朵,楚矜和陆洵也确实没?看他?们,只顾着拍难得一见的烟花。
烟花放了十多分钟,陆徐行招呼着父母回家吃饭,两人却异口同声。
“你们先吃吧,我们再看会儿!”
……到了第二天的除夕,两人亦是如此,看烟花看得什么?都?忘了。
除夕夜,两个活力四射的中年人夜也要下厨,约定好要做一半的菜。
大小合适的厨房一下子挤进四个人,顿时拥挤不少?。
商量准备做什么?的时候,孟朝直接道:“我想做饺子。不过先生,江城人过年过节都?不吃饺子,对吧?”
他?生长在北方,北方过年过节都?必吃饺子,听说南方一般吃汤圆。
“是,这边吃汤圆更多。”
陆徐行刚说完,母亲就飘过来一句:“我们做汤圆,你们做饺子,咱们都?吃!”
陆洵跟着点头:“吃外?面?的汤圆吃腻了,今天我们自己做一点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