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洛并非苍狼域的人, 而是出自婺城。
早些年的时候父母在婺城犯了事,一家人逃难来了苍狼域,那段时间苍狼域群龙无首正是乱的时候, 几个人刚来苍狼域就被这附近蹲点的魔给盯上了,最后被掏干了盘缠, 人也被分食殆尽。
那年瓦洛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在同龄的那群小孩儿里面虽然凶但并不恶, 为了活,最后在那一片血污的泥泞里靠着装死躲过了一节。
那晚, 他觉得时间过的格外的漫长,漫长到眼前的所有的事情在那一刻都变成一帧又一帧定格的画面, 在他的眼前重复的上演, 而他躺倒在血泊当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母在身前近在咫尺的地方一点点的被蚕食的只剩下颅骨。
吞咽,咀嚼的声音像是白噪音, 以至于在往后很长的一段时间, 瓦洛的梦中的声音都是这个。
“这里怎么会有个孩子?”
“孩子醒醒。”
稍显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的时候, 似是带着春日荡漾的风, 让他睁开了一双被血污浊的双眼。他迎着苍狼域暗淡的光色, 就看见了一张沐在光色里温和清秀的脸。
男人唇畔含笑的时候右颊之上有一个梨涡,眉眼弯弯的像是一湾荡起的新月。
他身上没什么可给人吃了。
瓦洛这样想着。
可男人却救了他,给他疗伤, 还带他离开了那个见了鬼的地方。
后来,男人就将他带去了西夷。
在后来,他才知晓这人竟然是西夷的副首领余佑。
余佑这个人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压根就跟他一路以来见到的魔修不一样, 他不凶, 反倒是每次同他说话的时候这个人都会弯着眉眼,笑着看着他。
有一次,瓦洛问起他来历。
不知道是不是往日撒谎惯了, 还是觉得自己的过往有些不堪入目,他向人编了一个谎话。这个谎话看上去蹩脚极了,就在他手足无措的等待着审判的时候,那个蹲在眼前的男人面上的笑意却未减分毫。
“泾阳坡。”
“那个村子里的人的确全都死了,你挺幸运,成了唯一活着的幸运儿。”
瓦洛觉得自己的确很幸运。
很幸运的遇见了眼前的这个男人,以至于让他这个在绝境之中迷路的人找到了方向。
瓦洛知道这一次他蒙混过关了。
他或许可以借着这个蹩脚的理由赖在这里不走了。
有了余佑的撑腰,他在西夷住了下来,后来他就跟在余佑身边做事。
时间久了,整个西夷的人都知道他是余佑副统领的人,他的部下也都十分的认可他,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两个人之间出了一点问题。
第一次意见产生分歧是在大祭司德玛卡来了之后。
第二次争吵是他发现了他偷偷饲养了一只魔。
“苍狼域虽然与魔同修,却无人与魔共生。”
“这东西太过危险。”
然而余佑的话,他并没有听在耳朵里,在上一次欺骗奏效之后,这一次他用了相同的方法。他告诉对方他会妥善处理掉这个东西,并向人保证以后再也不碰这个见了鬼的玩意儿。
如预料当中的那般,这一次余佑依旧信了。只不过,这一次他在余佑那双弯起宛如新月的双眼里,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但那东西消散的很快,快到他根本就没抓住,人就走了。
德玛卡最后还是做了西夷的大祭司,西夷的首领蒙图对人很是追捧,后来他发现蒙图私下里竟然也在玩这些东西,他不满余佑的古板,反倒是对他的这股子审时度势很是欣赏。
大祭司夸他悟性高,这让他有些沾沾自喜。
魔气这个东西很是神奇,在体内一天,威力就越大,豢养了几年之后这东西自己竟然生出了神智,它懂得他心里所有一切的想法,它也能十分清楚他想要的一切。
有那么一瞬,他感觉这就是他,是他将起的恶念滋生出的东西。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有些怕了。
他想要去找余佑说这件事,可那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两个人已经很久都没有见面了,这段时间他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脑子里的那个声音交流着。
那天,他去找了人。
很不巧对方似乎是有客人在里面,他朝着里面偷偷看了一眼,却是在大帐的外面看见了一个样貌姿色姣好的炉鼎,那张脸能让他记住不是因为这人长得好看,而是因为这炉鼎长得颇向苍狼域那位已经死掉的王。
断断续续的他听到了一些话。
“我是从汐云府来的。”
“不行,我不能回去,他是故意的,汐云府压根就是他的帮凶。”
“大人我知你心善,求你救救我。”
“那人......那人追我追的紧,我若是按照约定不回去的话他会杀了我,可我不想死,我想活。”
那人像是从来都不会拒绝。
在这人苦苦哀求了好一会儿之后,他冲着人出声。
“之前有个人对我撒了谎,所以希望你不是在骗我。”
“我想听实话。”
“告诉我,我怎么才能帮到你。”
在后面的话他便没有听到了,只不过在被巡逻的人驱赶之时,他瞧见那个炉鼎在对方的身前解开了衣衫。在后来,他等了一夜,可当他再度登门的时候,余佑死了。
屋内一地狼藉,而那个罪魁祸首却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找!”
“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到,我要宰了他!”
可惜,这个名叫白九的炉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在苍狼域内再也没有寻到。直到汐云府将人送去了苍狼域等候裁决,他才知那人真正的去向。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骗他。”
“他没有拆穿。”
瓦洛临死前趴在地上像是无数年前那般看着不远处的地面,喃喃自语。
姬无妄居高临下的将人看着:“他说的不错,以身饲魔的都没有好下场。”
瓦洛:“最近我感觉它快要吞掉我了。”
瓦洛:“我会不会也会像......我父母当年那般......”
姬无妄蹲下身,将印信从对方的怀中抽出,他看着手中的令牌,眸色微垂,“不,你会比他们死的更惨。”
欲望,会吞噬一切。
这是罪。
没人会原谅。
更何况,当年那个愿意伸出手救赎的人早就已经死了。
*
随着瓦洛的死,一切尘埃落定。
西夷部一天之内接连死了几个人,死状凄惨诡异,这让一群长老觉得他们西夷是遭了什么诅咒,一时间慌成了一锅粥,好在左贡老头还愿意顶着自己那张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脸出面安抚这群发了疯的下属。
姬无妄到的时候,整个大帐内左右两边都站了人,却是喜怒两种心情。他看都没看,而是径直迈步走上前坐在了高处的座椅上。
“德玛卡都死了。”
“怎么我还听说有人想去拜什么神?”
下方的人声议论纷纷,左贡握着手里的手杖握拳清了清嗓子:“还是之前大......德玛卡在时兴起的一些风俗。这部族内但凡出了什么解决不了事情只要对月拜拜,事情没准就解决了。”
姬无妄摩挲着手里的印信冷哼了一声:“知道德玛卡是怎么死的吗?就是被自己蠢死的。你们想学他,好啊,我看瓦洛的那张人皮在外面还没干透,我可以送你们去陪他。”
众人:“.......”
左贡:“不敢了不敢了,打死也不敢了。”
左贡现在一想到那血淋淋的东西头皮就一阵发麻,尤其是在想到自己之前差点被德玛卡蛊惑之后,他就更是恨不得拿刀戳开自己的头看看他当初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才会信了对方的鬼话。
姬无妄靠在座椅上单手支着下颌,垂眸看向那个有些出神的左贡:“之前你说沧州送来个消息,什么消息?”
左贡‘哦’了一声,赶忙将袖中的卷轴掏出递了上去:“沧州每年这个时候会举办花灯节,按照以往的惯例,沧州州主翁然会邀请咱们前去赴宴,今年也不例外。”
姬无妄将卷轴推开看了一眼。
左贡朝着上方觑了一眼,有些不确定的问出声:“您打算派谁去?”
姬无妄:“我亲自去。”
左贡:“啊?”
西夷百废待兴,一家之主还没待两天就又要出门?
这人是真不怕他前脚走后脚就被人篡了位置。
姬无妄当然不在意,他将手里的卷轴在指尖转了一圈,像是突然像到了什么似的站起身。他一步一步的走下台阶,走在中央的道路上冲着两侧的人问出声:“哦对了,刚刚事情多忘记问你们了。”
姬无妄:“这个西夷,我做王,你们有意见吗?”
众人:“?”
不是......
见过马后炮的没见过这么马后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