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
是水珠滴落的回响。
墨禹潇陡然清醒, 后颈钝痛,眼前一片昏暗,他伸手触摸感知, 摸到了一块浸着水的地板。
风声掠过, 卷来空气中潮湿的铁锈霉味, 坑洼中的积水是黑暗中唯一的镜面。
这好像……是一个废弃的仓库。
墨禹潇默不作声,感受到了阴湿空气扑面而来, 判断出来外面天应该已经黑了, 并且还在下雨。
他敛眸低头,或许是绑架他的人很自信, 料想一个双腿没有知觉的瘸子也闹不出什么水花,所以干脆只绑住了他的双手。
墨禹潇脸色未变,只是稍松动了一下被缚住的双手,给自己按了穴道,慢慢地,眼前恢复了一些光明。
这间仓库无窗, 墨禹潇找到了门的位置, 他仔细观察,却发现门外没有任何灯光照射, 可静心凝气,墨禹潇能够听见不远处马路上不算太频繁汽车压过路面的声音。
这是在郊区。
墨禹潇冷静地分析着目前的情况,他回到更衣室准备换衣服, 却被人突然打晕, 带来了这里。
在路上墨禹潇隐约有些意识,但清楚知道自己无法与之抗衡, 所以他将“牵机”从腕上褪下,丢在了自己来时经过的路上。
他身上还穿着俞筱意准备的cos服, 不管是压制蛊毒的特效药,还是一直携带的暗器,都不在身上。
依靠上半身将自己拖到了角落,墨禹潇靠在墙壁上微微喘气,猜到这估计是魔教的手笔。
从墨家宴会至今,他身中蛊毒的事情本就不是秘密。
想到这,墨禹潇现在心下却有些庆幸,抓得是自己而不是凌云一。
只是,他该如何逃出去呢?
丹田深处被蛊虫压制的内力似乎听到了主角的呼唤,慢慢探出了头尝试在四肢游走。
断裂的经脉被迫承受内力肆虐,墨禹潇紧闭双眸不可抑制的发出喘息声,他仰头靠在墙壁上,白皙脖颈上的喉结上下滑动。
轻轻的一声碰撞脆响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头上那只装饰的玉簪,与墙壁碰撞传出的声音。
墨禹潇猛地睁开凤眸,仿佛身上的疼痛都不在,他双手紧握,感受着微微恢复知觉却在承受蛊虫撕咬的双腿。
—
晚上九点,洛城开始下雨。
北家的速度很快,接收到武林盟与墨家的请求后立即调出在洛城的所有精锐,配合江湖特殊事件处理组的人,根据莫宿给出的消息,利用追踪术大面积搜查墨禹潇。
洛城郊区。
林从江长腿一跨,与墨洪凯一前一后下车,黑西装侍者上前给两人打伞,低声汇报着信息。
墨洪凯眉头紧锁,看着在黑夜笼罩下的树林。
“确定在这里吗?”
黑西装侍者点头:“是的,北家目前只定位到了这里,再精确还需要时间。”
凌云一等人是跟着叶鸢的车来的,他刚下车就听到了这句话,没顾得上打伞就直奔林从江这边而来。
墨洪凯注意到了凌云一,招呼着另外的黑西装侍者给他打伞,开口问道:“云一身体还好吗?”
凌云一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墨洪凯也知道他与墨禹潇蛊虫之间的联系,不过现在这些不重要了,他连忙点头:“我没问题,蛊虫一直很稳定。”
凌云一把眼神移到林从江脸上,他坚决的说道:“不能再等了,林叔,我申请带人先深入寻找。”
闪电猛地打落下来,照亮了面前少年的一半侧脸,黑夜中那双墨色的眸子亮的惊人,林从江凝望着他,就见林阙、司忆南还有唐子秋打着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凌云一身后。
林阙说:“爸,让我们进去找找吧。 ”
林从江看着林阙脸上的玩世不恭不复存在。
他握紧伞柄,吩咐道:“带一队人,进去吧。”
凌云一抱拳:“谢谢林叔。”
墨洪凯与林从江并肩而立,看着无数年轻人,穿着雨衣打着手电筒向密林深处而去。
莫宿给的范围其实不是一片树林,而是一个建在树林里的一座废弃的宅子,据他所说,抓墨禹潇的人很大可能就是南欢,而他所知道的南欢如果抓了人,大概率会在这里。
对此,武林盟与江湖特殊事件处理组保持缄默,直到北家的追踪术定位到了墨禹潇的大概位置,林从江这才发动人员匆匆赶到。
莫宿对于不被信任这件事表示理解,但却也跟来了搜查现场,并且魔教也出动了数十人一同寻找。
因为怕打草惊蛇,南欢遭受威胁后会对墨禹潇造成不利,所以众人的手电筒亮光打的很低,也不曾出声呼喊。
雨天路滑,怕忽略信息,大部分的人都没有使用轻功,紧贴地面搜查,一步一步走的艰难。
暴风雨卷着树叶簌簌作响,雨丝被风吹的乱斜,凌云一的雨衣帽沿被打歪,最后晕湿了他的额前的黑色碎发。
他不曾察觉,一步一步迈的坚决。
突然,手电筒照过茂密的树林,一道亮光划过凌云一的眼底,他手头动作一顿,眼神直直地看向那一抹亮。
黑色的厚重手环上极细的铁链连着精细的指环,挂在低矮的灌木丛上摇摇欲坠。
凌云一弯腰捡起手环,定睛一看,喜色顿时漫上了眼底。
是墨禹潇的武器“牵机”!
他喜极,刚想回头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细密针扎的疼痛突然从心脏处传来,凌云一被刺激的瞳孔失焦了一瞬,他酿跄了几步,空着的那只手狠狠地抓住了领口的衣服,凌云一瘫坐在地,手里却紧紧抓着黑色手环,他靠在大树上急促的喘息。
内心的恐慌压制过了疼痛。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
墨禹潇……出事了!
—
厚重的铁门轴承年久失修,摩擦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雨声拍打在门槛上劈啪作响,潮湿的雨水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哒”“哒”
尖锐的鞋跟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与大雨拍打在枝叶上的声响混杂一起,形成了诡异但和谐的旋律。
墨禹潇耳尖微动,瘫坐在角落里毫无动作。
高跟鞋鞋跟均匀敲打在鼓膜上,墨禹潇感觉到它的主人停在了自己面前,最后缓慢的蹲了下去。
一只纤长、冰冷的手,掐住了她的下巴,轻轻一抬。
墨禹潇睁开眼睛。
面前的人是南欢。
雨夜闪电下让她的蓝色瞳孔魅惑近妖,见到墨禹潇醒来以后她猛地凑近,眼底兴味混着痴迷。
她红唇轻启。
“墨禹潇,你可以,告诉我蛊虫的秘密吗?”
墨禹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南欢却没有急,她指尖一挑,擦过墨禹潇浓稠昳丽却又锋芒毕露的五官,最后落在了他被束缚住的双手上。
南欢面露疑惑:“你为什么不挣脱开逃走呢?蛊毒不是可以让人变得强大吗?”
墨禹潇突然开口:“谁告诉你的?”
南欢眼眸里闪过一丝迷茫:“凌云一……”
墨禹潇皱眉,就见南欢自顾自地拿出一只针管,小声念叨。
“没关系的,秘籍上说,身中蛊毒的人的血也会有不一样的效用,你不告诉我没关系,我只需要你一管血,然后就可以放走你。”
前段时间林家丢失的、原本来自于神医谷的蛊毒秘籍果然是南欢盗取的。
冰冷的针尖离脆弱的脉搏只有毫厘,墨禹潇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他气沉丹田,压下因强行使用内力而上涌的喉头腥甜,双手成爪,青筋鼓涨的一瞬间,挣脱了束缚的绳索。
修长有力的手指将发间的玉簪拔下,墨禹潇以手撑地,突然暴起。
尖锐的簪尾快准狠地冲向南欢的脖颈。
南欢为了躲避玉簪,手中的针管陡然脱手,墨禹潇偏头,针尖擦着他脖颈而过,一道血线蜿蜒。
墨禹潇凤眸一凝,飞身旋转间抓住了针管。
手指收拢,强劲、压迫的内力自掌心爆破开来。
针管霎时成了齑粉。
墨禹潇身体腾空,玉簪再次脱手,直冲南欢面门。
南欢踏步,在玉簪袭来时一个空翻,伸手捞住立在门边的撑花。
繁复漂亮的绫罗伞打开,垂下的流苏被门外的雨滴激起晃动,水渍顺着光滑的伞面滑落,在南欢回身间,落在地上砸出涟漪的形状。
墨禹潇运起轻功,踩在被南欢挥来的绫罗伞之上,探身拔下了刚被插在门框上的玉簪。
绫罗伞及其适合远攻,牵机在被绑架的时候已经被他丢下做了线索,于是墨禹潇干脆利落的选择了近身攻击。
他飞起一脚将高速旋转的绫罗伞踢远,握着玉簪再次攻上去。
南欢的眼眸震惊褪下变为惊喜:“果然,果然!他没有骗我,没有骗我,得到蛊虫,就可以变得强大!”